雲朵絲絲縷縷，遮蓋了大部分蒼穹，尚有幾顆勢微的遙遠星辰仍閃著寶石一般的白光。其中一顆在一小團白雲的上方，一顆在被風撕碎的雲屑間，另有两顆似乎在有意躲閃，我竟描述不出它們的具體位置。

微風輕拂山間，每一道和緩的山坡披上厚厚的綠毯，無數朵細小的野花正把自己繡成五彩斑斕的圖案，隨意點綴在這片美好的高山草甸。一棵棵球形的綠色小樹像某種鳥兒築的巢穴，牢牢地扎在大地上，組成一個鳥兒群居的村莊。陰鬱的天空下，灰雲沉甸甸的，似乎要墜落下來，草地被雲層遮住了陽光，顯得有些黯淡。午後過半，陽光總算驅散盤踞了數小時之久的濃郁雲層，投射在廣闊無垠的草地上。

蒼山共有十九峰十八溪，我們對它的了解知之甚少，登過的山峰也僅其中一二，藏在蒼山深處的原始生命、原始恐懼有多少我無法寫明。十年來，我們拍下了數百張關於蒼山的圖片，幾乎見證了它每一刻的不變與改變，像一位時常拜訪又旋即離去的老友，它始終以一種我們看不透的神秘感出現在七公里的距離之外。

穿過天池自然保護區古老陰森的原始叢林，大浪壩明亮的綠色草地終於從路旁窄小的樹縫間漏出來，正在一大團遮擋了斜陽的白雲下慵懶地伸展腰肢，聆聽草地邊緣不絕於耳的溪流潺湲。草地邊緣的松林和圖片上看到的一致，疏朗偃蹇，乾脆分明，當盤踞在上空的雲層緩緩挪動，飄去別的區域，松林才一點一點傾入傍晚柔和的陽光裡，散發出明朗溫文的氣息。

晚上十點，古城裡應該遊人散去，街道空蕩蕩冷清清，多數店鋪也早已關門，只有一家酒吧會傳出吉他的彈唱聲和客人的簌簌低語，另有一兩家涮菜店小吃店還在招待吃宵夜的客人，這裡會有高亢、興奮的對話，甚至不清醒的爭執，人們會在漫長的吃喝閒談中度過一天裡的最後兩個小時，再換個地方打發第二天最初的兩個小時，最後在短暫的沉睡中迎來白晝，回歸日常的工作與生活。

者摩山似乎很大程度上成為大理與巍山之間這條老舊國道存在的唯一目的，至少對於喜歡登高望遠的人來說是如此。若不是這天的晴空太純粹，太引人注目，我想我們大概會走捷徑，直接穿越山體内部的隧道趕回家，而不是拐上這條灰撲撲的蜿蜒山路，再次循著通向山頂風車的石頭路登上者摩山，望一眼秋日尚未真正降臨的山川大地。

連續下了十餘天不間斷的雨，山野吮吸了充足的水分，悄悄變得蔥蘢蓊鬱起來。一個月不見，巍山最美的草甸青雲草場已完全褪去了黃色，迎來它繁茂葳蕤的全盛期，無數朵黃的白的紫的野花綻放期間，似逐浪而來的游魚，嬉戲玩耍，欣喜地慶祝這美好時刻的再次來臨。天空似草甸窗外的風景，不停浮游變幻，此刻，窗景是一片久經雨水洗淨的湛藍，纖塵不染，浮雲輕盈飄忽，閒散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