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決定去潞江壩上的怒江邊露營,但不知道具體的露營地點,無人打擾的江邊沙地會是一個很理想很完美的目的地。在蒲縹鎮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了一通後,我們不再在烈日下尋找很少人知曉的蒲縹古鎮,逕直開車前往潞江壩。東風橋突然就出現在了前路,翡翠色的怒江緩緩地從橋底流淌而過,與流經瀘水的怒江相比,這裡的江水可溫柔和緩太多,沒有一點聲響,不急不躁。
橋下一片白色的沙灘早有遊人駐足,大人們和孩子們各得其樂,大人們圍坐在遮陽的天幕下吃喝聊天,孩子們則在水邊盡情嬉戲。我們找到一條通向沙灘的小路,卻在橋底被村人攔了下來。繳費可入,什麼費,衛生費,沒有發票,過夜另付。這就是現狀,我們遇見的現狀。沒有一處美景是免費的。我們還是進去了。沿著怒江邊的國道開出很長一段路尋找合適的露營地未果後,我們便停在了這裡過夜。


潞江鎮,一個靠咖啡種植發展起來的小鎮,世界級小粒咖啡的核心產區就是在這裡。鎮子西邊灰撲撲的群山看上去極為普通,毫無吸引力,但那裡藏了許多咖啡莊園,山腳下的村莊幾乎都依賴咖啡種植。我們來這裡採購露營需要的食物,很快又回到了東風橋下那片沙地。



沙灘是孩子們的樂土,他們好像總也玩不夠,總是有無數的想法要在這裡實踐。別的孩子留下的城堡和隧道被這個小男孩擴建、改道,又被一隻頑皮的狗一爪子摧毀,他們又相互追逐著跑遠,走入水中,去挖泥沙裡的寶藏......




木棉花似乎更喜歡長在江邊。這種高大的植物無論在哪裡被人們看見,總能收穫許多讚美。我們的露營地旁就有一棵木棉花,夜裡花朵從樹上墜落下來發出巨大的聲響,像某種野獸,多次把我驚醒。對本地人來說,欣賞它毫無必要,吃了它才是對它最大的尊重。他們喜歡撿剛從樹上掉落下來的橙色厚實的花朵,有些人等不急,就拿著長棍把花朵敲打下來,撿進袋子裡。他們不食花瓣,把花瓣摘除扔掉,只留花心。花心焯水晾乾,切臘肉辣椒爆炒,沒有多美味,但也還不錯,有山野的味道。我還是更喜歡它們留在高高的枝頭。


夕陽來臨,人群散去,我們在水灣邊煮茶,對飲,獨享這片沙地,但沒多久就有另外一群人走入了這片沙地,在我們旁邊的空地上支起了帳篷。夜深人仍未靜。11點,露水悄無聲息地附在帳篷上,即便隔著兩層防水布,濕潤的寒意仍不斷從外面漏進來,鑽進睡袋裡,這和灼熱的白晝相比簡直是兩個極端,在雲南戶外露營,我們總是輕易能遇見這樣的極端變化。旁邊那群陌生的露營者還在他們寬敞的蒙古包似的帳篷裡打牌,尖叫,爭搶,好像他們在這裡紮營時,這裡的一切就都屬於他們,他們可以把他們的任何東西放在任意角落,比如此刻空中唯一飄蕩的惱人的尖叫聲。
孩子們很快就睡熟了,我和刺耳的尖叫聲抗爭了很久,最終贏得了勝利。這勝利並非屬於我,而是我那沉沉的睡意和疲勞使然,它們安撫了我,卻不知會不會安撫隔岸那群黑色的鄰居。那是一群棲息在對岸岩壁縫隙間的鳥類,下午晚些時候牠們就結伴回到了那裡,並一直棲息在那裡。牠們隔得那麼遠,完全看不清牠們的長相和體態,只覺得一片黑,就像烏鴉,而我也只是在夜間幾次短暫的清醒中聽見牠們粗啞的鳴叫,此外便對牠們一無所知。Deepseek告訴我,牠們可能是一種小型的鸕鶿,我對此深感懷疑。



東風橋上常有汽車轟鳴駛過,似乎一夜從未中斷,至少我每次從睡夢中醒來時都能看見幾輛汽車模糊的車影跟著一道光從橋的一段駛向另一端,接著消失在我看不見的彎道上。哪些人會徹夜行駛在路上呢。空中終於有了一點點光亮,寒夜即將結束。我鑽出帳篷,整片沙灘空蕩蕩的,旁邊的帳篷不知何時沒有了聲響,沒有了光亮,他們和對岸的黑鳥們一樣還在睡眠中。江面是一片平靜和緩的藍,遠處薄薄的晨霧漸起,氤氳著此時溫順無比的怒江,直到柔光升得夠高,越過山脊再次灑在江面上,江水又變成迷人的翡翠色,而那漾著晨光的水面,像極了一艘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