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才從寶華鎮下高速拐上一條起伏的水泥村道,我們就遇上了一陣突如其來的輕雨,細微的雨點密密地斜織在天地間,方才還清晰可見的奇特山峰此刻已經籠上厚厚一層雲靄,朦朧而神祕。我們路過一個到處用沉積碎岩堆砌成矮小棚屋的村莊,很快抵達了朋友所在的三千·茶野山景民宿,隨之抵達的,是漸漸蔓延開來的黃昏。






















一下車,山中濃厚的蔥蘢翠色和清新撲鼻的空氣就迎面鋪灑而來,我們路上所見幾座奇特的山峰已經近在咫尺了。三千·茶野山景民宿安置在南面較平緩的山坡上,對面不遠處的山腳簇擁著幾棟鄉村常見的小院,立在靜謐的叢林裡,透著一股安詳美好的田園氣息。我們到得太晚了,村莊漸漸湮沒在黃昏的黯淡裡,雞鳴犬吠聲也被湮沒,農舍甚至沒有傳出一絲亮光,我有些懷疑村舍是否有人居住。朋友告訴我們,山裡的村民很早就休息了,是啊,在只聽得見松濤聲和溪水聲的群山深處,人類何嘗不是棲居於大自然的一個物種,與其他動物無別,過著簡樸的鄉野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謹遵大自然秋收冬藏、晝出夜伏的規律。所以,到了夜晚,他們便同天地一起閉上眼睛,屏氣凝神,休養生息,在寂靜中默默迎來下一個白晝。





把酒言歡後,我們住進了三千·茶野山景民宿一間獨棟的玻璃房裡,房子的頂部宛如一架飛機,欄杆外的黛色樹影倒映在機翼處的屋簷下,隨風搖曳。屋外淺淺的風聲夾雜著山谷裡的潺潺溪水聲偶爾傳進來,半開的紗窗湧進一股看不見的清流,溫潤而柔和,像大自然極盡慈祥的雙手輕撫著它的稚子。我在深夜醒來,屋簷下的樹影依舊輕揚,風聲和水聲時急時緩,而大自然的撫慰更重了。這樣純粹自如的大山飄不進一點山外的喧響,哪怕風雨不止,寒暑不定,只要雙目所對皆是青山,夕下時幾縷薄薄的暮光隨意地灑上雙肩,我亦覺得這些都是大自然給與人類的極大饋贈。建在高大核桃樹和松樹叢林裡的房屋,有如一架架停泊的飛機,大概是厭倦了無邊無垠的藍天白雲,才喜歡落在這片蒼翠裡,不僅可以依舊仰望藍天白雲,也可以踩在厚實的大地上,安穩如搖籃裡沉睡的孩童。



我們在逐漸變亮的晨光中醒來,屋外的青山被一夜風雨洗刷得更明亮了。玻璃窗外的群山依舊纏繞在變幻無窮的霧靄裡,我們迫不及待地撐傘走在安靜的村莊,沿著山邊一條窄窄的碎石路前行,這就是朋友告訴我們的隱藏在樹陰下的徒步路線。石路兩旁的矮茶林整齊地種在斜坡上,茶尖依舊嫩綠,茶葉底部短小的樹幹上長滿了明綠的葉狀和枝狀地衣,看見這些地衣,就知道這裡的空氣沒有半點污染的痕跡。裸露在外的山體是一層層清晰的沉積岩,每一層都有屬於它們的專屬特性,時光,空氣,溫度,水分,還有周遭的鳥鳴,這些因素都會與它們一起沉澱下一段段獨特的時光記憶。我們下到谷地,一棵粗壯的核桃樹挺立在小溪邊,數人合抱的粗壯樹幹說明它已有上百年的生長史。淺淺的溪流清澈見底,溪谷裡鋪滿了散落的沉積岩,我們像個開心的孩子踩進冰涼的溪水裡撿起一塊塊大小不一的平坦沉積石,一邊撿一邊給它們定義用途:稍大的這塊黃色石頭拿來放茶壺吧,長滿地衣的這塊青色石頭也可以放茶壺啊;快看這兩塊小小的,可以拿來當茶杯墊;還有這塊,拿回家當石板燒的石板吧;這塊呢,顏色豐富,形狀奇特,小小孩肯定喜歡收藏……我們隨身帶的挎包很快就裝滿了石頭,可是眼睛裡還裝了很多塊數不清的呢。






我們提著沉沉一包石頭往回走,山裡的雨如此任性,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村莊在雲霧裡時隱時現,而濃雲裡露出一個小點的太陽,倏忽又被遮住了身影,只留村莊在寂靜中仰望。曾經,無量山這個名字於我們而言意味著櫻花谷,然而在老卜苴村,我們卻有幸認識了它的完整山格,它獨特的自然魅力也將成為我們的專屬記憶,沉澱在我們的旅行時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