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是從箇舊的西北方向進入這座城市的。進入城區前,城外坡地上的大片紅磚建築很容易就讓人聯想到這座城市無比輝煌閃亮的過往。從建築的規模以及對「錫都」箇舊市的了解,我猜想這片灰撲撲的紅磚建築屬於某個曾經機器轟鳴的錫廠。如今,這裡看上去極為荒涼,甚至有些骯髒。
厚厚的塵土被公路上往來奔馳的車輛激起,它們肆意在空中飄蕩一陣子,然後慵懶地下墜,尋找落腳之處。那些靜立不動的老舊建築成為牠們更鍾情的落腳地,因為那裡似乎離任何地方都很遙遠,遠到一陣風都不願觸及。因此牠們才能安安穩穩地一直待在那裡,直到牠們自己感到疲倦。於是,那些老舊的紅磚建築看上去更加,無用了。我有點遺憾,沒有堅持在路邊停下來好好看一眼這些廢墟,拍幾張紀念性的照片。廢墟一詞似乎不夠準確,因為每座大鐵門都緊閉著,並不讓外人隨意進出。牠們還在等待什麼呢?






順著蜿蜒的山路,我們衝進了低處的箇舊市,繞著城中的金湖轉了一圈半才找到一個停車場,沿湖走了很長一段路,欣賞湖邊的城市景觀。倘若沒有看過那片荒涼的廠區,金湖的澄淨與箇舊的繁華便不會給人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城市在半山腰便開始呈現出高樓林立的繁華景象,層層疊疊聚集在一起,讓人眼花撩亂。而金湖更像是一個巨大的清洗場,洗淨了城市因資源耗盡帶來的疲憊和沮喪,讓城市仍能保持宜居的美名。
金湖真是一個十分神奇的存在。這個高原湖泊其實是座人工湖,其成因與一場特大暴雨緊密相關。上個世紀五十年代,箇舊市仍處在熱火朝天的工業生產發展階段,突如其來的大雨持續傾入這個盆地,四處山洪不斷湧向低窪處,洪水持續氾濫。在這個用水緊張的城市,人們當即決定把天災轉變成一個利好,低處搬遷,高處築壩,截留住所有的降水。經過數月的奮戰,一個蓄水的人工湖便由此誕生,如今的金湖水出人意料地澄澈乾淨。




70餘年過去,金湖見證了城市的衰落與重生,也見證了城市鋼鐵一般的堅韌。在舊與新的時光流逝中,金湖洗盡了這座工業城的塵與光,始終帶給城市一份柔和的撫慰,成為這座城市的核心景觀。我們走在陽光和煦、暖風輕柔的金湖邊,近水與遠山之間的城市安詳、平和、閒適,宛若一個風景優美、豐饒富足的海濱小城。人們或踱步湖畔,或泛舟湖面,和城市一起上演一幕幕閒散的尋常生活。
湖邊公園一角,四位身穿彝族服飾的居民旁若無人,一名男子吹奏短笛似的樂器,三名女子擺動腰肢,和著曲調跳起歡快的舞蹈。我們被他們的獨特樂舞吸引,停下腳步,駐足觀看聆聽,不禁也沾染他們的歡快。他們看上去並不像是在表演,這大概就是他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他們得空就會來這裡,把他們的滿足融入城市,也把城市的祥和說給路人。




我們沒有刻意去城市裡穿行,尋找那些與別處相似的城市外觀。我不喜歡把箇舊與任何一個別的城市關聯。箇舊就是箇舊,它會因保持了自己的獨特性而格外醒目,讓人記憶深刻。城市應該保留住那些舊有的痕跡,讓人們更好地記住它的過往。



夕陽墜落下遠處山脊線之前,我們及時趕到了老陰山,在高處俯瞰整座即將被黑夜包裹的城市。臥在低處的金湖似一面未被打磨的岩面,沉悶地泛出一點寒涼氣息。四面八方的城市都在張望,和它一起等著山邊的橙色霞光不停地蔓延,擴散,撫觸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然後悄然退去,把安寧的夜晚讓給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