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者摩山似乎很大程度上成為大理與巍山之間這條老舊國道存在的唯一目的,至少對於喜歡登高望遠的人來說是如此。若不是這天的晴空太純粹,太引人注目,我想我們大概會走捷徑,直接穿越山體内部的隧道趕回家,而不是拐上這條灰撲撲的蜿蜒山路,再次循著通向山頂風車的石頭路登上者摩山,望一眼秋日尚未真正降臨的山川大地。


巨大的白色風機沿著山脊鋪展向遠方,呼呼旋轉沉重的葉片,雖未到大風季,這裡的風依舊凌厲猛烈,四季如常,風機亦常年轉動葉片,不眠不休。雲層緊貼風機的頭頂,與大地之間的縫隙似因它們而存在,爬上去,彷彿伸手就能摘到一朵雲絮。
北方離得最近的那座山峰溝壑縱橫,近在咫尺,那是蒼山最南邊的山峰,名斜陽峰。斜陽峰山頂有幾塊小塊翡翠色的草地暴露在爽朗敞亮的晴空下,那裡山難路險,只可遠觀,恐無人身臨其境,故而看上去完美無瑕,猶如自地底流淌而出的寒泉,陽光映照其上似有泠泠聲。東方是無盡綿延的遠山,重巒疊嶂,起伏和緩,濃雲在其上游走紛飛,陽光費力地穿越厚重的雲層鋪灑下來,遠山似有薄雪撲簌,寒意四起。




山腳的洱海與往日見到的景象大不相同,這裡看不到扎堆的遊客,看不到四處停放的各种電動車,看不到來來往往滿載遊客的遊覽車,也看不到那條南北向的平淡無奇的人造觀光廊道。從者摩山山頂望下去,洱海不再是流動的水體,而是變成了一塊巨大的平滑岩面,投映其上的雲層更增添了岩石的質感與光澤,風在不均勻的藍白色岩面上打磨留下一道道劃痕,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卻讓岩石愈加立體突出。






山海之間的城市是大理市區,大理標誌性四景「風花雪月」中「風」的核心區,當地人習慣稱為下關,往北二十公里才是大理古城,真正的大理所在地。記得2014年初到大理時,以為這裡就是大理,看了一眼城市景觀,騎過有名的興盛橋,城市千篇一律的喧鬧催促著我們離開,在前往二十公里外大理古城的路上,見到了路兩旁的蒼山洱海才決定停留下來。
站在者摩山山頂看城市則是另一種感受。這裡的光影與距離會自動過濾掉城市裡的喧鬧、不安和紊亂,鋼筋水泥築起來的城市叢林看上去也不是那麼討厭,那些規整的建築像男孩子玩的積木,帶有一點幾何美學。它們立在山海間狹小的平地上,像一群企鵝一樣面朝洱海,望向一片汪洋。


者摩山南面的曠野平疇屬巍山,雖與大理只一山之隔,無論生活習性、歷史文化卻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事實上,巍山彝族與大理白族本就是兩個差異較大的民族,從這個角度看,者摩山便是一個很獨特的存在。這片大地看上去更平穩,無甚波瀾,矮小的村鎮四散在平壩上,像簇擁在山裡的白色花朵,只聽得見風的聲音。



夕陽下,幾隻綿羊從山坡上的灌木叢裡走出來,晚風更加肆虐。山頂帶狀的風車路似乎沒有盡頭,潔白的雲團在半空中不斷翻滾捲湧,路就在飄飛的陰影裡流動。它們走過的地方一直是我嚮往的遠方,我猜想那裡會有許多無人抵達的自然野性,肆意生長在人類觸及不到的四季裡,純粹而美好。即使是朗日晴空,那裡依舊蒙上一層淡淡的煙靄,人類的目光無法看得真切透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