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後慵懶的烈日下,一棟宅院旁的水泥淺溝邊蹲著兩個嬉戲的小孩,他們正沉浸在玩水的樂趣裡,毫不在意走過的陌生人。宅子紅色的鐵門虛掩,院中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響。一切都彷彿夏日午後慵懶的空氣,綿軟無力地無形無聲地流蕩,似某部黑白默片裡一個延時鏡頭,只有門口關在籠裡的幾隻公雞因陌生氣味竄入,跳出黑白的無力底色,顫抖著紅色的鬍,發出警覺的聲音。
村莊上亦飄蕩著一種無形的警覺,從頭到尾一路跟隨,卻又說不清那警覺到底是什麼,出於什麼目的,只覺得一切都是靜悄悄的,呼呼聲似風吹從耳畔拂過,像陽光與莊稼之間進行一場低沉的交談,風在其中殷勤傳送彼此的心意。一條狗想跟上來,又一時分辨不出來者是善是惡,於是不遠不近地小跑著跟在後面,發現距離過遠時就衝上前來,一不小心越了界,等發現靠太近時就謹慎地停下來拉開一段它自以為是的安全距離。於是我們也就分辨不出它到底是在示好還是想趁我們不備會撲過來咬一口,也就不敢讓它跟著,把牠趕走了。





走進只有一二十戶人家小村莊左力美村前,我們走差了路,去了另外一個零散的村莊,地圖上沒有左力美,我們只是在路邊瞥見了這個很小的村莊,認出十幾戶簇擁在一起的樸素老宅院。在遠處辨認出一棟三層水泥磚房旁泛白的馬路後,我們便順著大致方向走進了村子,卻迷失在一片反光的玉米地裡,望著不遠處山邊的另一個村莊迷惑不解。
明晃晃的村道上走來兩位鶴髮童顏的老奶,從大路上拐進村道時,我們從她們身旁經過,她們慢悠悠地走在路旁,每人手中提著一個小籃子,籃子裡裝著大大小小十幾個菌子。老姐妹二人大概商量著天氣晴好進山找菌子,不知走了多遠的路,也不知在山裡尋了多久,採夠了一盤,就相互攙著走回了村莊。我問她們村子叫什麼名字,她們聽不懂我講的話,我自然也聽不懂她們講的話,只能從她們的笑臉上猜出她們是想要我們去家裡坐坐。




站在玉米地旁的斜坡上只能看見幾個張開的簷角,看上去房子並不多,正打算往回走,迎面走來一個中年男子,他說這裡是左力美村,村子就在我們張望的方向,我們這才在地圖上搜到了村莊的名字,確認了方向,沒有向更遠處的山邊走去。此刻的村莊就像一隻貪睡的懶貓,蜷在斜斜的山坡上,正美美地睡一個午覺,發出均勻的鼾聲。我們問路的那個短暫瞬間,村路上走著的兩位老奶不知閃進了哪座宅院,不見了人影,給我們指路的村民也遽然間不知走去了哪裡,一切都迷迷糊糊的,如夢似幻般眩暈。






窄窄的石板路和一級級台階指向的終點,總是一扇扇質樸無華的大門,門前堆放著乾枯的柴火,或者隨意橫著的木梯。木門或半開,或緊閉,或虛掩,而門後的場景總是很容易猜到。村莊沒有城市裡多彩繁複的生活方式,這裡的生活始終千篇一律,單調乏味,人們所需也僅僅關乎生存,很少會有超出生存所需的消費品。他們住在山野裡,一年中大部分時間都在伺候著腳下的土地,伺候地裡的莊稼以及畜欄裡的牲口,大概只有一天中那頓短暫的晚餐時光,以及一年中偶爾才有的假日裡,他們才會想起自己,犒勞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