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格茸卓瑪一家在白塔旁等我時正是上午九點,牛馬們開始上班的時間。不過,他們的車是開進山野的藥材地裡,地頭田間是他們的工位。今天的農活仍是挖木香,這些天來從村民口中聽到最多的一個詞就是挖木香。這裡種的木香屬雲木香,是主產於雲南的菊科植物木香的乾燥根,因其道地產區和優良品質而聞名。它是中醫裡一味非常重要的理氣藥,核心作用是行氣止痛,尤其擅長治療脾胃和大腸的氣機不暢。
雲南的高海拔氣候和土壤條件非常適宜木香的生長,使得這裡出產的木香品質上乘,被公認為「道地藥材」。雲木香外形呈圓柱形或半圓柱形,形如枯骨。表面呈黃棕色至灰褐色,有明顯的皺紋、縱溝及側根痕。 質地堅實,不易折斷。氣味芳香濃烈,味微苦。其濃郁的香氣是其最重要的鑑別特徵之一。




格茸卓瑪家的這塊木香地不足一畝,若單純依靠人力來挖,大約需要一週左右的時間,費力又耗時,於是他們不得不請挖掘機來挖。挖掘機只作業一個小時就將這塊地翻了個底朝天,但最終還需人力將木香的根莖從大塊板結的泥土裡敲打出來,而這也要花費兩三天的時間。雖是朝九就開幹,但這半天多半是在摸魚,等挖掘機開進來時就差不多等到了十點。挖掘機在地裡來來回回勞作,我們也只是遠遠地站在圍欄外觀望,或者去旁邊一家的羊圈裡找小羊玩。等扛著鋤頭下地去敲了不過十下,格茸卓瑪的父母又說,到飯點了,該去生火做飯了。吃完飯再回到地裡繼續幹活已是午後兩點,她父親笑說幹到五點下班,好嘛,原來他們在山裡幹農活也是朝九晚五,不過這可比城市裡的朝九晚五有趣多了。




藥材地旁邊就有一個木屋是他們平常做飯的地方,羅鍋也都架在了火上。但挖機小哥是個講究的人,一定要去風景好、視野開闊的地方吃飯。我跟在格茸卓瑪身後,把各種家什都或是肩背或是手提,拿到草場一棵大樹下,早有另一個村民在這裡燒了一堆旺火,帶有濃濃松香的炊煙已升入半空。







除了吃飯的地方要風景好,挖機小哥的講究還表現在隨身攜帶的餐具和準備的乾糧上。一個透明的塑膠小方盒裡放著三四樣東西:兩個木碗(一個用來和糌粑,一個用來喝酥油茶),一雙筷子,另有一個好看的小帆布袋,帆布袋裡裝的是青稞麵。至於食材,豐盛程度大大超出我們的想像:一份早已醃入味的新鮮雞塊,幾個糯米腸,外加他自己摻入了麵粉的豬肺。光是看著這些色澤誘人的食材就很叫人垂涎三尺了,更何況還有格茸卓瑪他們帶來的粑粑、辣椒和羅鍋飯,以及在土陶裡現煮的酥油茶。午飯兩個小時的時間,人人都在慢條斯理地從火裡把食物夾入碗中,喝下一碗又一碗熱騰騰的酥油茶,觸摸陽光從樹枝間傾灑下來的溫暖,把勞作間極為平凡的午餐變成了一種極為奢侈的享受。為了這頓豐盛且快樂的午餐,把朝九改為朝七也未嘗不可呢。





吃飽喝足才能應付下午三個小時的工作量,但時間過得很快,中途休息了兩次就到了「下班」時間,還好沒有人偷懶,一塊地已經完成了一大半。往回走時,豬圈裡的小豬仔們都跟著豬媽媽走到了草地上曬太陽,其中一隻正伸直了前腿,在伸懶腰,背上貼著兩塊膏藥,主人說牠被同伴壓傷了,正在療傷呢。關在羊圈裡出生15天的三隻小羔羊也被暫時放出了羊圈,走進了陽光裡。一看見那隻白色的小羊樂呵呵的笑臉,全身的疲憊一掃而光。戶外燒烤、愛笑的羔羊、貼膏藥的小豬,還有秋意濃濃的微風山谷,山野裡這樣的朝九晚五很是治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