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蒼山最靠北的兩座山峰滄浪峰與雲弄峰之間,有一塊南北長10餘公里、東西寬2公里左右的草甸,名花甸壩,是蒼山十九峰中最開闊也是風景最美的高山草甸。花甸壩上40餘條溪流匯成萬花溪,滋養著肥沃的壩子,西側山峰常年積雪,有「青山映雪」的奇景。
據記載,早在晉朝時期就有人在此居住,後因戰亂遷走,留下了一些古村落遺址如「黃熊窩」、「狼香」等,明代文人李元陽曾遊覽此地並寫下《遊花甸記》。晉朝的古村落早已不可尋,李元陽筆下的「異卉秀葩,名不可辨」的景象亦不復當年,但花甸壩仍是我們見過最美的一個高山草甸,令人稱奇。



十年前,我們曾同好友從山腳的村莊徒步18公里到達花甸壩上的藥材場,那時的山路尚沒有鐵欄杆封鎖,但進出花甸壩的車輛並不多,草甸尚能維持它原始野性的本來面貌。後來前往遊玩的旅客漸多,不知何時起,山腳的林政管理站設了一道關卡,進山的遊客只能在此下山徒步前行,我們因而有幸見到了幾乎與十年前無異的花甸壩。
抵達花甸壩之前,需要穿越水命山和宏圭山兩座高聳的山峰。我們在蜿蜒的山路上穿行,狹窄的石路是曾經的茶馬古道,兩旁高出人頭的土坡在長期雨水的浸潤下長滿了苔蘚,變成綠地。石路仍舊保持著當年馬踏留坑的模樣,坑裡擠滿了雨水、落葉和松針。


翻山路上所見的山景,山中新綠的樹木正泛著明亮的微光,映照著沉悶的黛色山體,等秋天來臨,這些明亮會燃燒成一樹樹紅色或黃色的焰火,給沉悶的舊綠色山體增光添彩。




從山腳徒步至花甸壩的藥材場大約有18公里的路程,最困難的路便是翻越前面的兩座大山。幸而雨勢不大,幾陣淅瀝的小雨斷斷續續的,一路隨行,等到孩子們因疲憊失去了耐心的時候,通往花甸壩的這條坦途終於出現在面前,他們這才又重拾了行走的信心。當我們終於走進花甸壩10餘公路長的核心地帶,他們才真正開心起來。







大理的雨已連續下了半個多月,蒼山深處的花甸壩更是早已進入了雨季,每一條淺溪注滿了清澈冰冷的雨水,路邊的淺溝也變成了河流。大地和植物都喝飽了雨水,還有更多更密的水滴從天空中從雲朵裡墜落下來,就漫延在地表,草甸變成了一塊濕漉漉的沼澤地,無數個水塘在不斷擴大規模。







在雨裡行走是件快樂的事情,雨季的花甸壩給孩子們帶來了無窮的樂趣。大風推著他們前進,很快又轉180°,朝著他們的臉上吹過來,要將他們推倒。雨呢,則藉著狂風的勢頭,猛烈地向他們撲過來,劈裡啪啦的雨點像掃射的機槍,刺痛他們的臉龐,即使這樣,他們也還是興奮的,大自然和他們在一起玩耍。




十年前我們第一次見到花甸壩也是在同樣雨季,到處洋溢著青草的味道和雨水的寒涼。十年間,與山腳的村莊不同,花甸壩仍舊保持著當初的模樣,少有人跡,草地似乎更茂盛了。對人類而言,山高路遠的花甸壩是一片無利可圖的天地,沒人來開發它。對花甸壩而言,正是因為它「無用」,才成就了它獨一無二的野性,大自然在這裡成了最得利的一方。

在雨中的花甸壩行走了大約一個半小時,當年的藥材場仍然隱在不可見的濃濃雨霧裡。寒意一點點逼近,孩子們的樂趣減退,我們只好放棄藥材場,走回來路去尋找一處避雨的地方。路邊低矮的石頭房升起一縷軟綿綿的炊煙,四個放牛的彝族牧民正在房內烤火驅寒,我們躲進了避風港一般的溫暖石屋裡,圍在柴火旁聽了一段牧民的樸素生活。


回程路上的風雨更猛烈,火堆旁借來的些許溫暖很快又被它們奪去了。雨幕在我們面前清晰地遊走,那棵孤獨的樹像一位芭蕾舞者,正在演繹一場精妙絕倫獨舞,這樣神奇的自然景象叫孩子們驚呼,叫他們難忘。

二娃是山裡長大的孩子,四五歲就被大人放進山裡看羊,整夜整夜守著羊群數星星,看螢火蟲。他說,那時的寒雨裡也沒處躲藏,到處淋透了,大樹杈裡也藏不了一點。多年以後,再遇到兒時那樣的苦雨,他竟快樂得在其中雀躍起來,一路彈跳著去追蕨叢裡的羊群和遠遠近近飄蕩的雨幕。




在蕨草叢中羊群則不慌不忙地啃食青草,厚厚的羊毛替牠們把寒冷阻隔,我們卻不行,我們只有不停地行走運動才能獲取熱量,即使雙腿早已酸脹難耐。




我們在花甸壩上行走了多久,雨就下了多久。當我們走到最初看見花甸壩的地方,雨卻停在了身後,那片常年孕育它們的高山草甸。回頭時,花甸壩藏在濃濃的雲霧裡,不見蹤影。






整個花甸地勢平坦,土質肥沃。奇花異草爭奇奪艷,每到春夏之間,漫山遍野都是馬櫻花,縱橫20多里,匯成花的海洋,成為花的世界。花中間雜這白豆花、芍藥花等草本花卉,五彩繽紛,瑰麗迷人。





站在水命山的之字形山路旁,可俯瞰洱海與蒼山之間的村莊與田野。下山途中天氣好轉,偶爾撒下幾縷陽光,一道彩虹似從白色的農家房舍間搭起,架在半空。風雨中的花甸壩則又一次留在身後,留在迷霧裡,緩緩度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