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座位於南澗縣寶華鎮密比臘村與老卜苴村之間的高山草甸在地圖上沒有任何標註,草甸西邊盡頭那座有如一張仰面朝天的神女面孔、形態獨特的山峰甚至沒有得到命名。若非朋友相告,只怕我們會錯失這片少有人跡、純粹樸素的高山草甸。






清晨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醒來,遠處叢林裡清脆的鳥鳴有如一道微光,穿透時濃時淡的雨霧,此時的叢林變成了它們的市集,這個市集沒有交易的喧鬧聲,只有鳥兒們的嬉戲聲、打鬧聲、訓斥聲。我拉開窗簾一角,只見群山依舊籠罩在飛速流轉的雲霧裡,沒有一點轉晴的跡象。那片藏在我心頭的高山草甸因尚未相見而蓄滿了誘惑,我不再顧及天氣,撐著傘就向山下的村莊走去。







雨中行走僅十餘分鐘,我就在老卜苴村的一處山腰上看見了藏在低矮山谷裡的高山草甸。越過另一條從西邊隱密的高山峽谷裡衝出來的溪流,我便已經置身這片如夢如幻般的高山草甸腹地了。充沛的雨水從頭頂幾千米的高空灑落,先是山峰,接著是山肩,山腰,山腳,繼而是我腳下的這片大地,甚至大地之下數米深的地層,無一不吸足了水分,浸潤在飽滿的濕氣裡。因雨水充沛,這裡的植物與我們在附近其他山上所見的植被相比,顯得十分茂密濃郁,草甸也更加蒼翠深厚。



藍布裙盛開在草甸上,提壺一般的果實長在藍色的花朵之下,草尖上的水珠彷彿就是它們灑下來的。這種開著夢幻般藍色花朵的野生植物,因其形狀特殊的果實,又被稱為「倒提壺」。有的倒提壺不喜熱鬧,找一處臨水的涯邊生長,遠離同類,也遠離草甸,宛若一隻孤獨的游隼滑翔在天際。多數倒提壺喜歡群聚,它們三五成群地盛開在草甸中央,又分屬不同的團體,各自佔據著一小方天地,故而並不成片。無數開著小巧白花、果實可泡酒的野草莓以及花苞始終朝向東方的草玉梅這些高山草甸特有的植被毫無拘束地生長、綻放,草甸上稀疏生長的核桃樹宛如庇護傘庇佑著這些細小可愛的生物。或許在夜間,山邊的密林裡會跑出一兩隻麂子或者猞猁,在這片開闊平坦的草甸上嬉戲、追逐。若能在晴朗夜空的星光閃耀下看見這奇幻的一幕,該是何等幸運啊。







我在這片高山草甸上游蕩了一個小時,雨也在這裡游蕩了一個小時。當我返回民宿帶領龍哥再次置身這片草甸時,原本空蕩遼闊的草甸上多了很多頭黃牛以及放牛的密比臘村村民。我們最先和聚在一起放牛的五六位農婦相遇,看見龍哥舉起鏡頭對準她們,她們都害羞地轉過臉龐,笑說不要拍,不好看。我問她們家裡都養了多少頭牛,其中一個農婦屈指數了起來,一二三四五,然後環視一週,說差不多每家就養了一頭,那認真裡夾雜著半點詼諧的神情彷彿她數的不是黃牛,而是她和她的同伴們。她們身披自製的蓑衣、撐著雨傘圍成一圈站在草甸上拉家常,雨停了就把蓑衣脫下來反鋪在草地上,坐下來開始繡花、繡鞋墊,牛走到哪裡,她們就跟到哪裡。我們走到草甸遠處的邊緣,回頭再看她們時,她們宛若一朵朵色彩鮮豔的花兒,盛開在大自然裡。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頻繁逃離鬧市,嚮往這樣純粹的高山草甸,帶上露營裝備,住上三五天,沒有任何外界干擾。只因這裡不僅有渾然天成的美,有樸實無華的真,更有赤誠相待的善。哪怕是經年住在這裡的村民,也捨不得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