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閒暇時,去群山之中尋找籍籍無名的村莊是件令人欣喜的事情,一兩個小時或者稍久的村莊之旅總能讓我們捕捉到村莊許多溫馨而美好的畫面。村莊就像一位位品行高潔的隱士,像聲名斐然的田園山水詩人,在樸實無華的大自然裡過著真性情的隱逸生活。一棵古樹,一眼泉水,一夜星河,或者一餐風露,都是它們寫下的詩行,自然而然,渾然天成的寫作手法為它們所鍾愛,很多時候,它們根本無需寫作,它們本身就是一首首精妙絕倫的詩歌。



我們記錄過五十多個村莊,總有在異鄉漂泊的遊子向我們傳達出村莊濃濃的鄉愁,勾起他們對故鄉對村莊深深的思念。也有熱心讀者向我們推薦我們尚未發現的村莊,這次的茶客塘村之旅便是源於一位讀者的推薦。「村中有一棵百年茶花,與巍寶山斗姥閣那棵不分伯仲,」一位讀者如斯寫道。另外一位讀者介紹,村莊還有一棵牛筋樹和一口古井,亦值得一觀。如此,我們便等不及開啟了這次的茶客塘村之旅。



在群山中行駛了近四十分鐘,我們翻越了最後一道高山屏障,茶客塘村豁然開朗地鋪開在一片巨大的山彎裡,村後的山脊線就在一兩百米的高處,浮起不平的山脊線就像從天空之中湧向大地的綠色波浪。進村前,我爬上村道旁一處陡峭的高坡,透過高聳遮目的一排松林,村莊隱現在一片雨後的陰鬱裡,人聲不時從村莊傳來,貼著地面衝上陡坡,又很快滑下另一面陡坡,傳向更遠更靜謐的山林。




一排排新舊交替的農舍在平緩的坡地上鋪陳,從這些不同建築風格的農舍中可以看出房屋建城的大致年代。土夯房建築時間最早,也是山中所有村莊最常見的一種房屋建築樣式;稍後一些的青磚瓦屋,建築格局與土夯房屋大致相同,只是建築材料不一樣;最新的則是高大明亮寬敞的水泥磚房,多受年輕人的青睞。

路旁一棟高大水泥房旁的空地上停著一輛酷酷的摩托車,看上去閒置了很久,鏽跡斑斑,大概在過去哪一段歲月裡,一定有哪位意氣風發的少年騎著它風馳電掣,在崎嶇蜿蜒的山路上激盪起一陣陣令人狂喜的山風。

拍完茶客塘村的村莊建築和田園風光,我們便向村民打聽古茶樹和牛筋樹以及古井的所在。巧合的是,我們詢問的村民就住在古茶樹的旁邊,他們熱情地指著立有一面紅旗的院子說茶樹就種在裡面。因為是古樹,村中有一個專門看管保護古樹的老人,我們走到院門口,發現大門上了鎖,茶樹剛好被一棟白色的建築遮擋,無緣得見,只在村後的高地上遠遠地瞥見了一眼早已過了花期的古茶樹。據村民介紹,這棵古茶具體不知種於哪個年代,大概有上百年,係村中一位和尚所植。從古樹濃密的樹葉和遒勁的枝幹可以看出古樹仍健碩,明年春季再來茶客塘村應該可以欣賞古樹絢麗燃放的茶花。




茶客塘村中另一棵聲名遠揚的古樹便是位於村後核桃林裡的牛筋樹,有五百年的樹齡,我們站在這裡眺望了一眼村中的古茶樹。牛筋樹,又名山胡椒、假死柴、牛荊條,是樟科山胡椒屬落葉灌木或小喬木。樹高可達8米,樹皮灰白色,光滑;小枝紫褐色,具灰色皮孔。單葉互生或近對生,闊橢圓形至倒卵形,長4~9厘米;葉面深綠光亮,葉背密生灰白色柔毛。傘形花序腋生,花小、黃色,3~4月開放,具淡香;核果球形,9~10月成熟,由綠轉黑褐色。
我們亦錯過了牛筋樹的花期,枝頭無數綠色的球形小果實附在濃密的白色絨毛之下,只有少許還沒來得及等到成熟期,早早掉落在樹下。古樹上有多處不健康的枝幹已被鋸掉,留下一道道圓形的瘢痕,仍有無數條虯曲蒼勁的枝杈努力地頑強對抗漫長歲月的流逝,似堅韌的骨骼指向天空,時光不老,它們便不會退場。




古老卻依然堅挺的樹幹不僅支撐起一片濃密的綠色天空,也毫不吝嗇地給其他植物提供了一塊生存的空間,爬山虎順著樹幹緩緩攀了上來,蕨類不知怎麼就跳上了高高的枝丫,像盪起的鞦韆,發出歡快的驚呼聲,還有苔蘚和不知名的野草,它們把樹幹當成了遮風擋雨的堅實岩體。

樹下一口古井和牛筋樹一起被圍在了木柵欄裡,成為村莊重點保護對象。附近的村民說,古井裡有源源不斷的泉水湧出來,無比清冽甘甜,村莊通自來水之前,村民均於此汲水,即使是現在,仍有許多村民喜歡飲用這裡的泉水。500年的牛筋條古樹似茶客塘村的第一位村民,朝樹下的古井彎腰,正在打撈沉底的方言。

臨近黃昏,牧牛人不知從哪片大山裡趕著牛群回到了村莊,黃牛們踏著輕快的步子穿過濃密的核桃林,似急於回村享用一頓豐盛的晚餐。



站在牛筋樹旁的高地上回望低處的茶客塘村,陰鬱的天空下山巒靜默、蔥蘢,聆聽著黃昏時開始熱鬧起來的村莊,同古樹一起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