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到巴珠村,聽說從11月中旬開始村裡就會陸陸續續有村民操辦殺豬飯,這個時節雖不是臘月,卻實屬寒冬,氣溫低到足夠醃製臘肉,餵養了一整年的豬,此時完全可以出欄了。農活也不似前陣子那麼繁忙,況且去年的豬肉如今差不多見底,此時正是殺豬的好時機。
有些人家會辦兩次,第二次是在寒假初期,在外求學的學子回鄉時家人會再殺一頭豬,用美味來安撫那些疲憊又滿是鄉愁的心靈。巴珠村沒有小學,孩子們要去二十公里外的塔城上學,週末才會回來一次。至於村裡的初中生和高中生,塔城鎮沒有中學,他們不得不去更遠的地方上學,維西縣城或者是香格里拉,平時難得回來。於是一到寒假,家人會為他們再殺一頭豬,我想那時的村莊會更熱鬧,更充滿溫情吧。





目睹一頭三四百斤的肥豬從豬欄裡被套上繩索,發出驚動整座山谷的慘叫,最後被五六個壯漢放倒抬上臨時搭好的木板,這是一件殘酷的事情。但是,人類是虛偽的,且極其虛偽。不然,為何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從來沒有動過這樣的同情心呢?掩耳盜鈴罷了。尤其是當炒得噴香的美食端到你面前,就很容易遺忘早上那短暫的充滿血腥的幾分鐘。
操刀師傅的手法需極為精湛,一刀命中要害,不淺不深,不多不少。在一整套過程中,放血是時間最短的一個步驟,不足十分鐘,這對豬而言是極大的解脫。鐵瓢裡裝著幾塊燒著的木炭,加一點乾辣椒和花椒放在豬頭下面的地上,扔一小塊豬肉進去,老師傅說這樣做是為了驅邪保平安,不會感冒生病。另一種說法,加入乾辣椒和花椒後飄起來的白煙會很嗆,這樣可以確定豬是否徹底死去,然後才開始庖丁解牛一般解豬了。






在巴珠村,人們對豬肺的處理堪稱充滿了智慧,他們擁有獨一無二的製作方式。老師傅將氣管對準水龍頭,注入足量的水灌滿豬肺,然後用適度的力量輕輕按壓,把水完全放掉,連帶豬肺內部的血水和雜質一起排出,如此反覆三四次,直至流出的水變得清澈不見一點雜物,倒置掛起,將水分徹底瀝乾。取兩斤麵粉,加入花椒粉、草果粉、食鹽和乾薄荷(這裡用的是野生薄荷,香味更濃郁),揉成乾濕適度的麵團後醒發幾分鐘,倒入清水,用手不停揉搓,把成形的麵團捏碎變成麵漿,用漏勺過濾掉凝結的塊狀,只保留可以完全流動的麵漿。這時就能用上老師傅帶來的專業工具了,一個大型注射器一樣的導管,一端放入麵漿裡,另一端插入氣管,將麵漿一點一點注入豬肺使其膨脹。這個過程也需分外小心,以免過量注入導致豬肺破裂。








與豬肺相比,米腸的做法就簡單常見許多。把凝固了的豬血拌入煮熟的米飯中,再添加與豬肺相同的佐料,就可以灌入洗清的豬腸裡。把灌好的米腸也放進大鍋裡煮,後續步驟與豬肺如出一轍。







把肥肉醃製好掛上房梁,其他的雖是新鮮食用,也需要抹上少許食鹽,瀝乾血水就可以存入冰箱。忙碌了一整天,待所有事情完結,黃昏也悄然降臨,在院中燃起一盆火,端上一桌豐盛的熱氣騰騰的殺豬飯招待親友,推杯換盞直至盡興,人們在漫長的寒夜裡期待下一年的五穀豐登、六畜興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