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挖薺於野
挖薺菜是兒時常做的一件事,每年春節前後,家裏的孩子們都會被祖母吩咐去拔過棉花稈的空地裏尋找這種味美香濃的野菜。薺菜多用來清炒,或者剁碎了煮進稀飯裏,一小塊腐乳就能下好幾碗薺菜稀飯,是貧瘠生活裏的一道調味劑。
挖薺菜的工具均為自製,直徑約2厘米、與手掌等長的圓柱形木柄一端釘入一根6至10厘米長的硬鐵線,鐵線的另一端彎成魚鉤狀。將鐵鉤插入地下薺菜的根部,輕輕往上一提,整棵薺菜便完好無損地被挖了出來。如今用來挖薺菜的專用工具無人做了,似乎也用不上,一把廚房用的剪刀更實用。前往小塘子途經一片荒寂的玉米地,枯萎的玉米稈鋪倒在地上,我從綠色的野草中一眼認出了薺菜,急忙拎著小提籃蹲在冬季的荒地裏,捨不得起身趕往別處。
這裏的冬季陽光更為慷慨,不用等到春節前後,薺菜就已經大如瓷盤,卻還沒有長老,抽出長長的花莖。埋在玉米稈下的薺菜則幼嫩瘦小,顏色極為嫩綠。這裏的薺菜長勢實在是太喜人,十幾分鐘就剪出了滿滿一竹籃。一位老嫗揹著一捆餵牛的野草走過來,好奇地問我在找什麼,我給她看籃子裏的薺菜,她卻不以為意,似乎是不識。取出一半薺菜洗淨煮進湯鍋裏,最為鮮香可口。剩下的一半則帶回家包餃子,這是去歲在房東家嘗試的新吃法,也很不錯。



汲泉煮茶
小塘子村的後山有一眼地底山泉,從一棵古樹下源源不絕地湧出,是巍山最為甘醇清冽的泉水。人們在樹旁砌了一個小小的水塘,方便人們汲水。又在附近建了一座小廟供奉龍王,安放一塊記載靈泉的清朝石碑。常有村民來此焚香祭拜,祈求山泉永不枯竭,福澤一方。記得有一次遇見兩位在山中拉木料的工人,其中一人不知此處有神靈,同伴向他講述後,這人便跟著我們翻山前往一觀,立刻在龍王前虔心跪拜,五體投地。
週末或者節假日,常見有人拎著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來這裏打泉水運回家中煮茶。城中自來水管裏流出的飲用水有一股濃濃的漂白劑的味道,不宜泡茶。這裏的泉水則不同,沒有一點雜質和不適的氣味,煮沸的泉水緩緩倒入茶中,初入口時並不張揚,但在嚥下的剎那,甘甜即刻從舌根兩側緩緩升起,這不是糖的甜,是礦物質與時光交融後析出的、帶著樹髓氣息的柔軟與溫馨。它不黏在口腔裏,反而留下清冽的空曠感,帶著一股絲綢般的質地與骨氣滑過喉嚨。



林下賞花
猴子木花的明亮與熱鬧始於午後過半,太陽斜射在高高的古樹虯枝上,一朵接一朵繁茂的潔白大花從陰暗沉寂中走出來,步入觀者的視野。冬日的寒冷並沒有讓它們退縮,反而開得更為大膽和壯觀。然而這裏不是鬧市,即便有人類來此,也多半是來汲水,甚少有人會駐足觀賞花朵的風骨。
陽光滑過的速度很快,絕大多數花朵甚至沒有機會被陽光照見,終日籠在陰暗裏,沉默不語。當最後一縷陽光滑過古廟的瓦檐,枝頭一朵完美無瑕的猴子木花被瞬間照亮,像從天邊擷下的一小團白雲,它似乎感動於這短暫的明亮瞬間,竭盡全力展示自己高雅的姿容,讓觀者與自己都不留下遺憾。


寒煙落霞
冬日的遠山肅靜而寧謐,寒煙像山川大地呼吐出的嘆息,緩緩飄蕩於曠野平疇,又像一塊極薄的透明玻璃擋在了觀者眼前,是觀者與遠山之間的一道隔閡。冬日的藍因融入了寒煙的虛白變得微茫,古代山水畫裏的遠山晴霽意象在此刻具象化,如此迷人。
夕陽悄悄地滑在了西邊的山脊線上,將遠山晴霽潑染得色彩更加豐富絢爛。極遠處的天邊洇出一線酡紅,很快變成橘紅、金紅、絳紫,最後隨著夕陽的沉淪,落霞終於與晚風歸鳥一起融入了黑夜強勁的黯淡,無跡可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