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边秋日的晨光本该如此静默,如一幅油画。新日从东边的山脊线上跳脱而出,一切便沾染了温和轻柔的橙色光芒,一切也静静地慵懒起来,在渐行渐明的白昼里开始瞌睡。我所指的一切,是静立于岸上,或者浅水中的树木,垂柳,或者偷偷晕红的水杉,也包括偶尔几株高大的榕树。它们在夜里是不睡觉的,却有许多飞鸟栖在它们的密枝上沉睡。
这几夜的月光格外慷慨,整夜窥视这一汪水泽。风又还很是温和,丝毫不费力气地掠过。但夜里的气温对它们而言总归不宜沉睡。它们需要流动起来,让体内的液体流动起来,大概就像电流,以此保全自身,缓慢地走向凋零。只有到了清晨,它们才知又挺过了一个寒凉的夜晚,在渐渐温暖的晨光里放弃拼死对抗,重新舒展每一茎枝叶,然而那些没能挺过前一夜的叶子,已经在水面上随波浮荡。





洱海边的晨光本该静默,如果一切仅限于指的是那些在白昼中渐渐沉睡的树木,以及其他相得益彰的事物。很多年以前,这包括生活在这一带的一切自然产物,人,鸟,鱼,虫。人要走到海边,须得穿过一片被露水沾湿的芦苇丛,踩在湿漉漉的野草丛里,打湿了两条裤腿,还要沾染许多鬼针草。即便走到海边,多半也得止步于一片长满水草的湿地,水草会长于人高,蓝的海便在摇曳的水草外浮荡,游鱼也在水下的草茎里嬉游,逐尾喜乐,不像现在,许多鱼翻着肚皮缠在长长的海藻里,水的味道和以前不一样了,它们知晓。
路尽可能修到了靠近海水的地方,从前的静默便不再轻易保持了。人在很早的时候就走进了从前的静谧,融进一片大抵无损的安宁。我想起了高山顶上一片冬日丛林,它们会争抢维持时间不长的日光,像争抢稀薄的空气一样。醉氧和醉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晨光更多倾慕于或翔或停的海鸥。海鸥十月份就已经飞来了这片海域,令人又惊又喜。是西伯利亚的寒冷提前了吗?还是早来的是老年鸥,不扛冻呢?它们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面面相觑,不知在等待着什么。没有人投喂。它们聚集在岸边,好像因为势众而变得胆大,没有一丝惧色。它们神情纯粹,幼稚可爱。它们短小的嘴喙其实更偏重于橙色,但它们却被叫做红嘴鸥,没有人叫它们橙嘴鸥。我只叫它们海鸥,尽管我没有真正见过在真正大海上翱翔的海鸥。海鸥已经飞来洱海了,我将这样告诉男孩和女孩。






从前时常骑车绕行洱海一整圈,途经此处,并没有发现这里相较于别处如何出彩,海边S形的弯道有不少,然而这里在若干年后变得极为有名,故而极为热闹,游人纷至沓来。除了一座古庙仍是从前的模样,而今再来看,我已识不出沿岸的建筑了。


见游人渐多,便离去返家。路旁的秋田已到了收获的时节,在尚未收获之时,它们如此耀眼,赫然,欣欣然。老式的宅院似乎更懂它们。我期待它们不会被庞大的机器收割,留下一滩难看的油渍,以及一道道被碾压得东倒西歪的茬子。镰刀会更怜惜它们。我们也会有更整齐的干净的田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