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似乎无法刻意把澜沧江当成一个旅行目的地,而总是在路过。不论是跑在干热的潞江坝上去双虹桥体验一把网红咖啡的喧闹,还是千辛万苦地翻山越岭去商业气息都不肯吹到的鲁史古镇,澜沧江总是隔得远远地,不肯靠近我们。为了在江边寻一处平坦无人的沙地闲坐半日,在这条神秘的长河边看看无声流淌的碧色江水,我们一次次把车开进陌生的村庄,开到一条条碎石路的尽头,然后下车企图寻找一条通往江边的小路。
但我们总是无功而返,即使是生活在江边的村民,他们也没有什么机会靠近澜沧江,只是不远不近地瞥一眼它的静默。澜沧江两岸多为坡度较大的陡坡,加上众多胡乱生长的杂树野草,沿岸居民要想走近江边颇为艰难,只有偶尔几处被人为开挖出一条通道水边的狭窄土路,建一个垂钓基地,供钓鱼爱好者悠闲度日。我们唯一一次与澜沧江没有任何隔阂的亲密接触是在东风桥下露营的一晚。



车子在澜沧江一侧的群山间绕行,我们总能时不时瞥见一眼有如被打磨光滑的矿石一般平整的澜沧江。午后,江水多半呈现出严肃的蓝色,看上去有些咄咄逼人,然而神奇的是,早晨以及上午的江水则变成柔和的绿色。我记得从鲁史古镇返回时碰巧女儿同学一家刚好也在附近的永新村老家过春节,我们受邀去村中吃杀猪饭,并在村里住了一晚。
第二日清晨,我独自在清冷寂静的村中四处闲逛,站在一片沾满了露水的报春花田里,透过核桃树瘦癯的枝丫望见了远处一小片江面。江水之上是极为辽阔的粉色晨霞,群山尚且黯淡,仍笼罩在薄薄的氤氲里,而江水则泛着明亮的绿色光芒,甚为出色。“江水流春”,这是那天清晨我远远看见那一小片江面时想到的一个词,正是因为这个词,那个毫无特点的清晨从此便扎根在我的脑海里,叫我念念不忘。是它把一句千年前的优美诗句变成了一幅生动立体的画面展现在我面前,我怎么会忘记呢。

我们横跨江面的机会并不多,这张照片应是我们从凤庆开往鲁史古镇的途中拍摄到的,我很喜欢的一张澜沧江的照片。前方的大桥为漭街大桥,朋友说,他们从家里开车十余分钟就能下到桥边,两个女儿都喜欢去路边一家小吃店买洋芋,然后在江水边玩耍一阵子,这是住在江边的便利了。然而图片中的江水为绿色,而我们是午后横跨大桥。也许是我记错了,大概第二天回头时我们也曾停下来拍过澜沧江。但我清晰记得多年前的一个梦,我梦见自己的余生是在这样一个江边度过的,图片中的桥与水与那个梦境竟毫无差别,唯有梦中我所站之处与大桥更近些。只是我从未梦见过我生活的村庄模样。



江边的村庄看上去并不多,也很分散。或许很多房屋建在山的另一边,被山体或者大树遮挡,我们看不见。有一个村庄很显眼,我却不记得村庄的名字。房屋簇拥着建在高高的山坡上,周围满是绿色的植被。我们离得太远,分辨不出山坡上的植物是茶叶还是柠檬。然而,生活在这里的人,总归过的是一种贴近大自然的质朴农耕生活,平淡、乏味、沉闷。他们要想生活中多些不一样的乐趣,大概只能去隔几天才有的集市上寻找。江水,或许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与空气无异的存在,不能给他们灰扑扑的生活增添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