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生活在缓缓的时光流逝中逐渐步入正轨,像一条从山间涌奔而下的溪流。不论遇到什么阻碍,它们总归要找到前进的方向,汇入低处大海,去那里发生一些可知与不可知。女孩仍自由,暂得空做些欢喜的事情,读书,画画,做美食,也睡懒觉,偷偷玩手机,由此受责骂。我则沉浸在柴火灶带来的乐趣里,倾心于浓浓的烟火气息。这样的生活似乎很让人陶醉。
我们常去田野里散步,或者走路去海边。女孩好几次指着西边的群山问,那是什么山?是苍山吗?给了她肯定的答案后,我们总会忍不住指责她一两句,怎么连现在连苍山也不认识了吗?我们能看见的西边那一长溜群山都是苍山啊。女孩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不记得了嘛,又不是笨。她第一次见这片独特的山海时才8个月大,如今她已12岁,从住处看到的山海与她幼时所见多有不同,不认识也算情有可原。



她尚年幼时,我们一直住在海边一个村子里,站在三楼露台外就能远望整座连绵起伏的苍山全貌和村外大片平坦的田野,如今却只能看见几座更为微观绮丽的山峰。那时,我们常常在雨季里走出屋外,停驻矮墙边,花半个小时或者更长时间看玉带云从北方缓缓移向南边,在半山腰处凝成一个轻柔的空中奇观。女孩会指着雨后的两道彩虹发出软糯欢快的儿音,手舞足蹈;也会在晴朗的冬日任由我把她放进小推车里,推着她去环海路上走一阵,晒太阳;或者去枯黄的野草里找斑斓的野花儿和残存的蟋蟀,也乐呵呵地伏在我的背上,跟着我们去从未到过的地方。
我们更偏爱这里的冬日。与熟悉的故乡相比,这里的冬日更为飒爽与活泼。人们不会去刻意关注冬日来临的具体时辰,苍山一旦被浓云盘踞缠绕得稍久一些,眼尖的人很快就会告知大家落雪的喜讯,冬季才真正开始在这片大地上蔓延。等降雪结束,这片大地就会变得更为辽阔与澄澈。


这里的雪通常只会降落在苍山固有的雪线上,平地上的人们很少有机会亲触,但我们居住的第一个冬天就遇到了一场罕见的降雪。那时人们多高兴啊,看着洱海对面这么低的山顶上白色一层一层加重,稳重的老人也忍不住脸上挂满了欣喜,纷纷走出户外,哪怕冷风带着几分不友好的凌厉,刮得人脸生疼。海边有一块野地,据说被本地一位富人买去准备盖高档酒店,尚未动工,仅由一位村民看管建材。里面风景尚佳,我们得到村民的允许入内,在那里的芭蕉树下拍了许多雪景照片。女孩的生日是在冬天,她一周岁时,我们计划着带她骑车环游洱海一圈。只因那年冬天我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寒冷,环海行推迟了大约两个月,枯柳重新生出新叶时我们才背着她出了门。


山海相契,轻抚柔光,许多过去的琐事早已被我淡忘,翻看存留下来的照片时,我才能渐渐回忆起那些无关紧要又如此动人的细微寻常。比如,女孩学会走路前,总不愿意被我塞进小推车里,更喜欢我抱着她,去屋后一大片不久被用来做农场的野草丛里玩耍。她总不肯规规矩矩地坐着,而是反过身来倚靠着扶手站立,然后结结实实地摔进长草里,被大地接住。不知从何时起,我们熟悉了这片风光旖旎的山海,以及山海间的流光浮影,此后便不再将这里仅仅当成一个旅行胜地,而是我们的生活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