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个旧市金湖的东面有一座挺拔陡峭的山峦,名老阴山。老阴山更像一座地势突然拔高的台地,巨大的岩体连着稀疏的绿林欲倾城而下,涌入安宁的金湖,近乎垂直的岩壁像一面厚实的巨墙耸立在城市的边缘。老阴山也因这独特的山势成为个旧这座城市标志性的天然景观,高处不胜寒的广阔视野吸引了众多游客前往,揽尽整座小城风貌。
夕晖燃尽前,我们抵达了山巅。暮色渐沉,游人以及在山顶做生意的商户也都纷纷驱车下山,只有零星几个和我们同样好奇的游人向晚时分停在了山顶,等待落日撒下一张铺天盖地的粉色大网,捕捞又一天时光流逝后沉淀下来的坚实印迹——是每一株野草埋在枯黄草茎下的奋力复活,是每一个幼小的生命在阳光雨露下的细微成长,也是每一个艰难谋生的灵魂的安稳暂歇。




玻璃栈道处的游客中心已关门,索道停止了运行,沿途摆满的小吃摊也都收了摊,一切都开启了安静的夜景模式。这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幸运,无人打扰的幸运。上山前,我们在城中买好了晚餐,在停车场附近的草坪上找到了一处十分中意的露营地。这里看上去就是一个露营地,有一个巨大的天幕在草地中央支撑着,一旁还有几张随意张开在枯草丛里的烧烤方桌。但此刻,除了我们,没有人留下来露营,营地的经营者早已不知哪里去了。
我们就在天幕下独享整片山区的天空。城市在下方的谷地彻夜闪烁着灯光,那里人类的喧闹声离我们太远了,我们只听得见耳边时强时弱的冷风呼啸而过。头顶也时有飘荡的云层撕开几个小小的漏洞,让我们看见几颗微弱的星辰,但很少,也很短暂。那一夜的天空几乎完全处于云团的控制之下。




犬吠和夜晚的寒凉让人无法安睡一整夜。第二日醒来才发现我们并不孤独,停车场还停了另一辆车子,却没有看见搭帐篷的露营者,大概他们睡在了车里。我们走入凉沁沁的清晨,想走去悬崖边看日出时的宁静小城,然而厚重的云层怎么都不肯移开,牢牢地锁在我们与城市之间的这片区域。日出的霞光隔着几重厚厚的混沌,抵达我们的眼眸时,减淡了几分,只有一点微弱的粉色洇在灰蒙蒙的空中,我们就这样错失了小城的日出。
日出这一过程完全结束很长一段时间后,我们才重新站在了蓝天下,此时日头已高升了许多,人迹也多了起来。山巅的宝华寺庄严肃穆地立在暖阳里,显出一派富丽堂皇的景象。游人多偏爱登上寺中的金刚塔去俯瞰整座个旧城,与较低处的玻璃栈道相比,这里不仅地势更高,收费也更亲民。登高虽可望远,风却也更凛冽,登上最高层,整个天地似在旋转,上下颠倒起来。胆小者迅疾冲下楼梯,直到踩在踏实厚重的大地上才停止尖叫。






宝华寺始建于清康熙九年(1670年),是滇南少见的儒释道三教相融的古刹,更承载着锡都记忆,供奉着被尊为矿神的赵天爵。殿宇依山层叠,红檐隐于浓荫,伴着金湖与老阴山的风,藏着个旧三百年锡矿往事,也是老阴山的人文核心。其建筑风格颇具东南亚佛教建筑特色,守塔人介绍说这里的信众多偏爱这种制式。


离开老阴山走的是另一条山路,途中看见几处这样荒凉的矿场痕迹,千疮百孔的山体仍在默默坚守,企望有朝一日重回往日荣光,披上绿色戎装。已有些微绿意摇曳在这片片黄土之上了,那些幼苗小树不知是什么时候种下去的。

从个旧返回大理时经过红河大桥,身后那座收留了我们一夜的老阴山笼在不一样的云天里呼吸、叹息。只是,我们要走一座怎样的桥,才能抵达它的过往,看一眼它完整无损的模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