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若從巍山馬鞍山鄉鎮府方向,沿著歪角河畔一條崎嶇不堪的馬路朝西邊的黑惠江行駛,就一定能在路邊看見被當地人稱為橄欖坡的地方。第一次路過橄欖坡是在冬天,那時的橄欖坡一片荒蕪枯萎,看上去只不過就是路邊一個比較陡峭的山坡,平平無奇,毫無吸引力。但知道這裡的當地人卻把這一段路稱為「網紅公路」,許多人路過時總喜歡減慢車速,多看幾眼,甚至走上這片傾斜的山坡,坐在嶙峋的石頭上,聽風從山谷中飄蕩回還。




直到我們很幸運地在雨季一個難得的雨後放晴的絕佳時刻,毫無計劃地將車停在路邊等待前來會合的朋友,我們才遇見了夕陽中被柔光籠罩著的異於以往的橄欖坡,光彩奪目。我們到來之前,不知道這裡下了多久的雨,也不知天空放晴了多久,只知道,斜陽照亮的橄欖坡與純淨的天空之間沒有任何隔閡與屏障,似穿越了厚厚的大氣層,飄蕩在浩渺的宇宙裡,如一塊明綠的飛毯。




一大群黃牛從更高的叢林裡走了出來,散在夕陽下的山坡上繼續啃食雨季裡長得豐茂肥嫩的青草,夕陽溫柔的撫觸給牛群增添了一層溫暖的橘黃色,它們早早鼓起的腹部令它們尤為眷戀這個季節,眷戀這個季節的山野。牧牛人坐在我們能看見的最遠處的斜坡上一棵大樹的陰影裡,等我們花了十幾分鐘費力走進牧人時,他正發出一陣只有牛群能聽懂的訓誡聲,以防牠們走亂,領頭牛頸項間的銅鈴清脆如流淌的溪流,他卻坐在陰影下的石頭上,一動不動。是山對面沙庫么村一位老村民,我們曾寫過這個村莊,於是和他多聊了幾句。我先遇到了他,龍哥從更高的山地上返回時也遇見了他,並和他聊了很久,橄欖坡這個名字也是他告訴我們的。

這張圖片讓我想起了電影《海蒂和爺爺》阿爾卑斯山精妙絕倫的景色,我們遇到的牧人是爺爺,那海蒂去哪裡了呢?

回家後,龍哥問我知不知道阿叔多大年紀,我沒問,但猜測應該有50多歲,龍哥搖搖頭,不可思議地說老人家已經有70多歲了。這正是山野的神奇之處,當山外的人費時費力欲尋求科技的力量延緩衰老時,山野卻施展它的魔法,生活其中的人類不知不覺中就擁有了這一力量。順著牧人的目光望去,這樣純粹天真的山野怎麼不叫人健康快樂呢。




橄欖坡一覽無餘地斜鋪在彎曲的水泥路邊,但我們所見並非它的全部。朋友不知何時能抵達,於是我們有足夠的時間遊蕩在最美季節裡的橄欖坡。牧民身後有一條清晰的石頭路斜斜地通往更高處,我們費力爬上去,看見了另一片佈滿碎石的平坦草地,正汲取夕陽下逐漸削薄的光芒,散發出濃郁的青草氣息。四處散佈的石頭不知何時也不知什麼原因就佔據著整片草地,雜亂無序,表面被風留下的道道劃痕更像某種神秘的文字,或許,這是它們與大自然這個造物主之間的交流吧。




橄欖坡的南側臨崖,崖底是流淌不息的歪角河,水泥路與懸崖之間也有一小塊狹長的草地,規模比路北側的草地小了許多,但可以坐在大塊的石頭上,靜靜地目送河水流向遠方。橄欖坡又叫紅土坡,大概源於這裡鮮紅的土壤。雨後,橄欖坡變得異常鬆軟,青草間的泥土多被雨水沖刷流進了歪角河,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泥坑,只有一棵棵青草堅韌地守在原地,宛若孤島。若沒有草根駐紮其間,橄欖坡恐怕早就變成了名副其實的紅土坡。


站上橄欖坡的石頭,無論看向哪個方向,都會看見無盡的山野正沐浴在純粹的斜陽裡,待月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