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季趕往哀勞山的途中,我們繞行一條老舊的柏油路,遇見了路旁在雲霧裡繚繞的小村莊鹼水村,村頭的土陶作坊引起了朋友極大的興趣,在村莊轉悠了一圈,我們便回到了鹼水村村頭這家可以體驗土陶製作的家庭小作坊,沒想到一呆便是整個下午,遲遲不忍離去。在這裡,我們見證了主人家把鄉愁與愛好兩者兼顧的理想村居生活;在這裡,鄉愁是待燒的陶坯,理想是第四道茶湯。




我們走進路旁的陶緣居土陶製作技藝非遺工坊,院中到處擺放著裝飾用的陶罐,一樓則是一個偌大的客廳,擺滿了店主製作的土陶。據了解,鹼水村所在的大街鎮土陶製作技藝已有600多年的歷史,傳統手工製陶所用的泥土就近取材,具有耐高溫、黏性好、不含化學物質等特點,手工土陶所用的釉均為自己手工配製,比電窯裡燒製所用的釉更安全。
土陶非遺工坊的女主人李碩是個熱情好客的哈尼族人,她向我們介紹,自家的土陶製作亦有100多年,她的丈夫即王氏土根陶藝非物質文化遺產市級傳承人王有濤先生的土陶製作手藝就傳承自他的祖父,其父在當地也是一位很有名望的土陶手藝人。他們最初製作的是醃菜罈、油罐子、米酒罈這些日用的大物件,漸漸地,為了順應時代的變化,他們在保持傳統的基礎上又不斷學習新的製作技藝,茶杯茶壺以及許多具有裝飾功能的土陶作品成為他們新的招牌,深受人們的青睞。




非遺工坊旁邊山坡上的幾座土窯就是他們燒製陶罐的地方,一縷青煙緩緩從低矮的土窯中升騰而起,今晚,他們將徹夜不眠地守著土窯。沒有多少人知曉,這一口土窯裡燒製的杯杯罐罐,從最初的製作到完成需要花費他們整整六個月的時間,而其中仍有許多我們看上去很好的作品卻被主人家貼上「不合格」的標籤,放在一旁另作他用。即便如此耗時耗力,女主人李碩卻毅然離開曾經求學和工作了八年的大城市杭州,回到哀牢山中這個小小的村莊,和丈夫一起堅守這份已被許多人放棄了的手藝,並努力地想把這一非遺文化傳承下去,看著它走得更遠。





土陶工坊對面也有一個小院,是哈尼族姑娘李碩和丈夫親手佈置的茶室,在這裡,他們熱情地招待親朋好友,也是在這裡留住了南來北往的陌生人,向人們講述鹼水土陶的歷史,也講述他們的故事。小院中,生命力旺盛的多肉植物和「不合格」的土陶物件得到了完美的融合,處處透露出主人家樸質真摯的熱愛。




主人家眼光極為挑剔,在我們看來許多被當成裝飾品的陶藝作品並無不妥,卻在他們眼裡滿是瑕疵,只能留以自用。經過他們自己的加工,一件件新奇的多肉花盆就誕生了。






我們坐進半開放式的茶室裡,女主人熱情地拿出好茶招待我們。每個人面前放著兩個茶杯,一個彩釉杯,一個紅釉杯,一杯倒的是普洱熟茶,一杯滇紅茶。「滇紅茶用的蓋碗,不會悶著,紅茶悶泡容易發酸發澀,所以不用壺泡,熟普用壺泡,滋味香氣更聚滋味,也更順滑」,李碩談起家鄉的茶葉時,眼裡滿是自信的光芒。
「我們喝的是糯香紅茶和糯香熟普,是雲南大葉種和本地糯米香葉拼配製作而成,有傳統紅茶的香甜和熟普的順滑回甘以外,還有糯香的悠然。糯香紅(糯香紅茶簡稱)搭配蓋碗沖泡,沸水靜止,即便是用接近100℃的水溫也不擔心,高溫反而更能激發香氣和滋味的充分溢出。紅茶喝其香甜滋味,香甜過後的回甘和吼韻更是判斷是否為好茶的關鍵。此款糯香紅,茶本來的香氣分子和糯香結合,使其茶香層次更豐富。本身是大葉種的緣故,滋味更厚重回甘吼韻持久。糯香熟普這款茶,雲南大葉種和糯香葉經後期轉化,使其茶香和糯香更融合。熟普喝其順滑甜的口感,選用壺來沖泡,使得香融於湯,相較蓋碗香氣外放的沖泡手法,更顯內斂深沉」,她說。
我已經忘記了那天茶水的滋味,只記得她不厭其煩地給我們續茶,一杯紅茶,一杯熟普,兩盞茶裡飄出的是都她源自血脈的歡喜。






我們還在忙著交談與品茶時,她的家人卻已準備好了一頓豐盛的晚餐。他們原本和朋友約定好了用餐時間,知道我們急著趕路,很貼心地提前做好晚餐邀請我們一同享用。「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她謙虛道,但我們看來,這一桌家常菜可太不普通了:有最鮮嫩的竹筍南瓜湯(我們看見男主人的時候他手裡正拿著一根竹筍,才從地裡拔出來),有當地人才懂的臘肉炒野生菌,有應季的純生態黃瓜,還有可以媲美豪華餐廳的乾生(音)燉蛋,我們甚至都沒聽過不知道菜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