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禾里村就在山腳下,不需要翻山就能到,山後就只是山野,沒有別的村莊和人煙,要在山裡走上幾個小時才能到達山那邊巍彌線附近的另一個村莊麻秸房村,雨季的山野幾乎可以獨屬於山前的這個偌大的村莊。大禾里村是個名副其實的大村,五百多戶人家密密麻麻地擠在巍山壩子邊緣,狹窄的村道彎彎曲曲通向每一戶人家,迷宮似的,若沒有熟人帶路,陌生人恐怕不知道要困在村子裡多久才能走出來。
村前大片大片的耕地和村後的山野將村子圍起,雖然不與山中其他村莊一樣幽居一隅,卻也算得上遠離喧囂,自有一番寧靜。村子很大,人口自然就多,我們跟在朋友身後走在陌生的村中巷道裡,許多老人家就坐在路邊,用我們聽不懂的方言閒談,從他們中間經過,一種莫名的窒息感瞬間撲來,彷彿走進了自己村子裡的「中央情報站」,讓人只想逃離。還好,沒有我們熟悉的人,他們只是看著陌生人,似乎想認出是誰家親戚,可以打聲招呼,然後邀家裡喝茶去,卻發現一個都不認識,便又回到暫停了的家常裡。



朋友領著我們來大禾里村,是為一頓野生菌大餐。他的小姨媽是村裡人,只比我們大四五歲,我們實在不好跟著他論資排輩,就叫阿姐吧,這兩天阿姐進山撿菌子,積攢了滿滿一大盆,便約了親戚來吃飯,我們有幸趕上了這一頓巍山人都愛的大餐。和我們對野生菌味道的喜愛不同,阿姐不喜歡吃,卻極好去山裡找,並且很有經驗。她告訴我們,若是往年,雨季的第一頓野生菌大餐早就吃過了,今年菌子出的不多,早上六七點出門進山去找,一天下來才幾斤,若是往年,沒有一天不是十多斤的。


我曾和朋友進山撿過幾次,撿菌子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卻也極容易感到失落,你若信心滿滿地以為自己撿到了一籃子可食用的菌子,並且十分確定自己吃過,但當你拿給像阿姐這樣有經驗的本地人看,他們會毫不客氣地把這一籃子菌子通通倒掉,告訴你你撿的都是有毒的菌子,根本不能吃。
撿菌子要靠經驗,但洗菌子要的可是耐心。菌子要一朵一朵經手,兩面都需要用刷子刷,或者用南瓜葉刷,力度還需輕柔,確保柔軟易碎的完好的一朵不能被洗得稀碎,要洗完這樣一盆菌子要花費好幾個小時的時間,一點也不比進山撿來得輕鬆。






離吃上一頓鮮嫩爽口的野生菌大餐就只差一步了。土雞是提前就宰殺好了的,阿姐說往年家裡沒有養雞,撿到菌子約親戚朋友來吃飯,一定得先去外面買一隻回來,今年自家則養了十多隻雞,就為了搭配山裡撿來的野生菌。除了用臘肉青椒爆炒,野生菌的另一種吃法便是燉土雞。先剝上一盤蒜子備用,燒好的油鍋裡下臘排骨,稍稍炸出香味撈起備用。油最好是豬油,量要十分充足,菌子吸油很嚴重。把斬好的雞塊倒入油鍋翻炒,加少許食鹽,放幾顆草果,把盤子裡蒜子倒進去,注入適量的清水,燒大火煮就好了。等到雞肉不十分糜爛,就可以把切成片的菌子倒入鍋中,十幾分鐘後就可以起鍋開吃了。






一大盆香氣四溢菌湯端上桌已是特別優待,更何況還有涼拌油粉、油炸螞蚱、松子和甜糯可口的玉米。酒是紅景天泡的藥酒,一口下肚就熱辣辣的,似主人家的盛情。酒沒有肚量敞開來喝,但菌子是可以敞開來吃的,很快桌上一大盆菌子土雞湯就見了底,鍋裡的又盛了上來。

在阿姐家樓上看見竹篩裡曬著一種白色的花,是白木槿花,可做藥材,亦是一種食材。


阿姐家的老宅就在旁邊,我們去看時正有一縷夕陽輕撫蒙上蛛網與塵埃的老舊門窗,梁上的雕花仍栩栩如生。










飯前,阿姐領著我們去村子裡走了一圈,這偌大的村莊挺立著許多高大寬敞的新房,只有少許土夯瓦頂房間隔其間,夕陽在土黃色的牆角稍作停留,似等待一場輕柔的對話,低語沉吟。


村口大青樹旁有一口私家土窯,燒的是此地常見的青磚黛瓦,兩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家正忙著不停地往窯口裡添柴。他們說要燒製一窯磚瓦需要整整十八天,晝夜不休,燒的是桉樹葉,熬出了桉油後的腐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