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巍山定居17個月後,我才知道,巍山除了一座活著的古城和環繞在巍山壩子四周的群山,還有一片藏在深山裡的高山草甸也能治癒心靈。










我們並沒能從地圖上找出這片高山草甸的具體位置,從朋友那兒打聽來的消息是,這片草甸位於打馬度與後山兩個村子的交匯處,驅車可直達。朋友提供給我們的影片和這條消息激發了我們一大早帶著七歲半的小孩一同前往的決心。在古城待的時間久了,去附近山裡的次數多了,總覺得視野蒙上了一層灰,看什麼都不甚明朗清晰。高山草甸對我們來說具有一種不可阻擋的誘惑,當我第一次聽說巍山也有高山草甸時,心裡激盪著一種不可言喻的期盼,期盼能深入草甸,在沒有任何外界打擾的大自然裡呼吸,自如如刮過曠野的風。










九點的群山明亮、高遠、空闊,村子像鳥類的巢穴一般隱藏在碩大濃密的核桃樹下,我們沒有遇見村民,只有一隻旱鴨頂著一頭凌亂的頭髮,邁著滑稽遲緩的步子漫步在小路中央,一副才睡醒的迷惑感。對於我們的到來,它沒有絲毫警醒,不像那群死死追著我們吠叫不息的田園犬,盡職盡責了一大早,反倒惹來主人萬般嫌棄。我們把車子停在了水泥路盡頭一棟很普通的院牆外,女主人出門一陣寒暄,我們道明來意,並打聽高山草甸的去路。她詳細地指明方向,很貼心地補充了一句,路很遠。









和我們同行一小段路、去山中牧羊的村民告訴我們有條近路可抵達高山草甸,我聽了十分心動,既為能節約時間可在高山草甸吹更久的風,也為山中小路奇險絕美的風景,唯獨忘了還有另外兩個與我同行的人。在村民指的大致方向亂竄了一小時,一道道被荊棘堵死的陡坡將我們勸返,我們不得不拖著疲憊的身心重新走回大路,最終在打馬度廢棄的採石場裡遇見一位放羊的老人,他指了指他放牧的那群綿羊身後一條隱蔽的山谷,然後用左右區分大致方向,我們十分疑惑卻又無可奈何地走上了那條看似原始、實則是被當地居民開闢成車道的小路。










山谷盡頭的陡坡是一片被松針覆蓋的華山松林,我先行探路,在斜坡坡頂又找到了消失的車道。我們重返車道,根據地圖上兩個村子的位置摸索著判斷前行的方向,終於在午後1點半抵達心心念念的高山草甸(如果我們沒有走錯路,我們應該在上午11點半就能抵達)。我們走到一個埡口,一小片草甸映入眼簾,草甸上唯一一戶牧民正在埡口處放牧黃牛和綿羊,她看了我們一眼,便忙著追趕牛群去了。










當我們真正深入巍山這片少有外人知曉的高山草甸時,此前陰鬱的天空開始變得清朗起來,白雲在草甸外圍的華山松林之上翻滾,藍天大片大片重新出現在我們的視野裡。我們站在這片高山草甸的中央,像航船駛入看不見陸地的大海,飄盪,漫無邊際地飄盪。曠野的風從耳畔颳過,帶著些許耳語飄遠,然後又帶著大自然的回應飄近:那是陽光將青草的芬芳蒸騰而起的氣息,是山谷一旁松鼠和戴勝之間親切的密語,是一閃而過的棕色麂子消失在叢林裡的膽怯,是黃牛用長長的舌頭舔舐手指的好奇,是草甸中央如微型村莊的巨石陣迷宮……




我從未見過如此豐富的高山草甸:開滿龍膽花的草原,散落在狹長草甸中的巨石陣,草甸外圍大片低矮的蕨菜叢以及原始、沉寂的華山松林,所有這些特色各異的景觀都集中在這一片海拔2600公尺的高山草甸裡,叫人驚嘆。從草甸中央走過,腳底發出的是生命與生命之間擠壓碰撞的尖銳對抗,而走入沼澤地一般黯淡腐萎的華山松林,腳下則發出一陣柔和、輕嘆的曲調,那是一種類似生命接受塵土的歸順感,是一種互不打擾的獨立感。人類在這裡變成了稀有物種,與高山草甸上隨處可見的牛羊等牲畜比大概是1:100,甚至更少。所以,當路過的行人遇見我們時,他們總會很熱情地停下來寒暄幾句。我想,在這樣純淨的自然深處,他們總是很少有機會展示身為人的優越感,與牛羊、雲天、花草無異。





當朋友告訴我可以把車子直接開進巍山這個秘境般的高山草甸時,我們還是選擇將車子停在了8公里之外一個村莊的水泥路盡頭,一路跋山涉水而來。這片草甸才開始被世人發現,甚少污染和踐踏,我們不忍心把一個空水瓶扔在草叢裡,更不忍車輪來碾壓。只希望後來者來探訪這片沁人心脾的高山草甸,吹吹這片曠野裡的風時,也能帶走不屬於這裡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