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住的民宿對面就是一片茶山,三千茶業的生態茶園所在地。朋友請來茶山主人、老卜苴村老茶農饒叔,領著我們去他的茶園裡採茶。孩子們歡呼雀躍地跟在他的身後,走入一片明綠的茶園裡,照著饒叔的樣子,有模有樣地摘起茶葉來。這看起來是件很簡單的事情,但饒叔講了很長時間才讓孩子們有個深刻的體會。他告訴我們,一枚完整的茶葉應該包含一芽三葉,茶尖的嫩芽是茶葉香氣的主要來源,中間部分的茶莖乃甘甜所在,底部的葉片則帶有苦味。但也並非所有的茶葉都需一芽三葉,如果底部的葉片已經長老,那麼一芽兩葉或者一芽一葉也是可以的。








我站在饒叔對面,一邊觀察他的兩指在茶葉間飛速熟練地彈跳,一邊仔細地挑選合格的茶葉,採下來放進竹筐內,還不忘和饒叔攀談起來。饒叔告訴我們,他的這片茶是真正的生態茶,從不漚肥料,只是漚了一些榨油後剩下的油渣,所以他種的茶葉顏色是明亮的綠色,稍稍帶點黃色,色澤較淺,產量自然也低。他從一棵茶葉底部抽出一根枯萎了的茶樹枝,說這是今年的春茶,因為採茶工成本高,不划算,他不得不放棄。以前種茶人很多,但和他一樣堅持下來的茶農如今已經很少了。我說明年春天若需要可以給我們打電話,我們再帶孩子們過來幫忙採茶。





饒叔見我們一群人已經採滿了兩筐茶葉,便說可以下山了。路過山腳一片茶園,他指給我們看成片的粗壯茶樹,說這些上百年的茶樹就是古樹茶,因為採摘不便,他做了大量的修剪工作,故而古樹茶看起來不甚高大,但粗大的根部是辨別茶齡最直接的依據。每棵古樹茶的樹幹和枝椏上都長滿了青苔和地衣,它們終日縈繞在無量山的雲霧裡,吸收了足夠的水分,不惹一點塵埃。我們跟著饒叔來到他製茶的工廠,他把我們採來的茶葉攤開在偌大的竹篩內,告訴我們等完成茶葉萎凋這一步,就可以帶孩子們來看他製茶了。











下午六點我們又來到饒叔的茶廠,他看了看竹篩裡的茶葉,說可以燒火了。等鍋溫達到他認為適合的溫度,他把一筐萎凋後的茶葉傾入一口大鍋內,接著不停地翻動茶葉,使它們受熱均勻。孩子們看起來比他更忙活,一會兒去灶前看看灶膛裡的火是不是燒完了需要添柴,一會兒又站在饒叔旁邊,盯著看茶葉的變化,看它們會不會烤糊了,還不時地伸手往鍋裡抓起一把熱氣騰騰的茶葉來聞一聞。饒叔問他們有沒有聽見一種爆裂聲,孩子們忙點頭,饒叔指著茶葉說,炒茶過程中如果能聽見這種均勻的爆裂聲,就說明溫度足夠高,製出來的茶才是好茶。這道殺青工序不過持續了十五分鐘,在鍋前不停翻炒的饒叔已經滿頭大汗了。看時間已經差不多,溫度降了下去,他才鼓勵孩子們帶上手套親身體驗,他則站在一旁耐心講解教導。從最初的種茶,到採摘、萎凋、殺青、乃至後面的揉捻、乾燥,製茶的每一個步驟看似簡單,但若沒有經年累月的積累,很難做出好茶。他拿出一枚揉捻後的茶葉說,即使是這一步也有講究,如果揉捻手法不對,力度不夠,芽莖葉就不能做到三位一體,這樣做出來的茶就容易出渣,泡茶時若不敢揭開茶蓋,那就害羞了。



饒叔一邊說,一邊忙著把揉捻好的茶葉重新攤開在竹篩內,擱置樓頂晾曬,說如果太陽足夠大,第二天就能收穫普洱茶了。由於急於返回巍山,老卜苴村又下了整整兩天的雨,茶葉最終還是沒有徹底晾乾,我們不能把孩子們親手製做的普洱茶帶回來,饒叔替我們感到惋惜。但在製茶過程中,饒叔毫無保留的細心指導以及他作為一個50年的老茶農所特有的茶人品質,就是送給孩子們的最大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