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一個你尚未走入便會喜歡上的小村莊,那靜謐自空氣中湧盪而出,飄散在廣袤的原野上。不論夏天還是冬天,村莊的靜謐自始至終浮動在村莊之上,宛如村頭那棵巨大的榕樹,無論你站在村莊哪個角落,你都能窺探其磅礴之姿,拜服於它宏偉的氣勢。
我曾花了一整天的時間行走在小梯子坡村所在的這片遼闊的原野之上,那時的原野生機勃勃,到處盪漾著生命的綠色活力,核桃樹濃密的綠葉和樹杈間狹小的空間是松鼠們良好的庇護所,牠們躲藏在樹上,將一顆顆尚未成熟的核桃塞入頰囊,然後逃竄到高高的枝頭,鋒利的牙齒電鑽般將核桃外皮搗碎,食取果殼裡嫩嫩的果實。而如今,核桃樹收斂起生命的活力,枝葉枯萎凋零,松鼠無處可藏,牠們躲去了別處。






不論站在村莊哪棟房子前,你都能看見村口那棵不知年歲幾何的古老巨榕。我們向村中老人打聽榕樹的年齡,老人們都搖搖頭說:「不知道多少年,怕有好幾年了。」他們特意強調「好」字,表示年深日久,至於古榕具體的年歲,他們無人知曉,因為打從他們記事起,古榕就長成這個樣子,大半個世紀過去,古榕依然還是這個樣子,好像什麼都沒變。
其實,什麼都變了。榕樹見過他們兒時是怎樣爬上樹幹,頑皮地追蹤樹枝間跳躍的松鼠,見過他們用橡皮筋製作的彈弓對準一個高處的鳥窩,幾枚精美的鳥蛋不幸砸落在地;榕樹見過他們如何退去童年的幼稚,走向成年,走向四季的原野或者更遠的他鄉,見過他們成家立業;如今,榕樹見過他們又是怎樣從生命最旺盛的時期步入生命的晚年,見過他們怎樣在這個群山之中的小山村貢獻自己的一生。即使他們已老去,但在不知其年歲幾何的古榕樹眼中,他們依然年輕得像個孩子。
走在榕樹下,高大、粗壯、廣博的榕樹有如建在山間的一座大廈,枝葉遮擋了灼熱的午後強光,一陣清涼自樹頂傾瀉而下。我們環繞一圈,樹影投射在地,其覆蓋面積粗略看來大大超出100平米,而穩穩抓在斜坡上、僅裸露在地表的樹根就有兩層樓那麼高,遑論深埋地下我們看不見的根系。不知是誰種下了這棵樹,也不知是出於何種機遇,但這棵樹成功穿越了時空,像一個守護神守候著村莊,守護著這裡的一切。



小梯子坡村建在山肩,與對面的大梯子坡之間隔著一座巨大的山谷,村民依山開闢出一級級整齊的耕地,種滿了包穀。和別的村莊相比,小梯子坡村沒什麼特別之處,村莊不大,看起來不過二三十戶人家,房子也不夠突出,中規中矩,村莊周圍的風景,也沒什麼出彩的地方,如今時已入冬,大片大片的包穀地呈現一派枯黃的凋零景象,與大地同色,遠看簡直可以用荒蕪這個詞來形容。






除了村頭那棵古榕樹,村莊的寧謐和整潔也足以讓人久留。辛勞的村民此刻都在地裡忙活,還有很多成熟變老的包穀沒有收上來呢。更遠處的山間一定也能找到村民,他們不是跟在黃牛的身後看牠們悠然吃草,就是在一個陡坡上追趕一隻調皮的山羊。







我們走向一棟獨立的農舍,高高的院牆和寬大的院子令人羨慕。房子建在離山頂很近的地方,周圍都長滿了樹木,尤其房前一排翠竹給房舍增添了優雅氣質。我們走入這個方方正正的寬大庭院,房梁白色的木雕紋理清晰可辨,房主一定投入了很多精力。牆角擺放整齊的蘭花在純淨無瑕的冬陽下綻放,幽遠氣潔,這個樸素的山村小院頓生高雅。





我們翻山闖入小梯子坡所在的山谷時,就遠遠地看見了一小片鮮嫩的明綠,走近了才發現是新長出的豌豆苗。不久以後,當地裡的包穀桿一一被收割,會有越來越多的新綠取代枯黃,這個荒涼的山谷將煥然一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