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連續下了十餘天不間斷的雨,山野吮吸了充足的水分,悄悄變得蔥蘢蓊鬱起來。一個月不見,巍山最美的草甸青雲草場已完全褪去了黃色,迎來它繁茂葳蕤的全盛期,無數朵黃的白的紫的野花綻放其間,似逐浪而來的游魚,嬉戲玩耍,欣喜地慶祝這美好時刻的再次來臨。天空似草甸窗外的風景,不停浮游變幻,此刻,窗景是一片久經雨水洗淨的湛藍,纖塵不染,浮雲輕盈飄忽,閒散自在。



這是我們第二次從後山村走進青雲草甸,將車子停放在村中,僅需走上大約一公里的路程,翻越山頂這個埡口,就可以像一隻羊去擁抱這片廣闊澄澈的天地。是的,你只需稍稍費點力氣,花幾分鐘走一段1公里的山路,翻過去,你就能泰然處之地接受這片尚未被人類肆意破壞的純淨之地。保有一顆敬畏與憐愛之心吧,那裡的一切才會對你微笑。







草地,巨石,叢林,以及行走其間的牛羊和牧羊人,一切都井然有序地遵循四季的變化,緩慢地流淌在時光的流逝中,毫不突兀,更覺十二分的安寧與安心。草地良善地柔軟著,似一張偌大的床墊,青草的甘甜氣息從腳下騰起,漫延四散,彷彿正一點一點凝成一隻沙鷗,追隨窗外的浮雲。外圍的叢林越發厚重了,它們聳立在草甸的邊緣,像一隻沉默的大軍守衛著這片柔軟的草甸。但是,當危險真正降臨,它們依然沉默無語,不會射出利箭,哪怕只是警示也辦不到。








踏入青雲草甸的那一刻,我們所有人都是大自然的稚子,奔跑進草甸巨大的擁抱裡,在草地上追逐,打滾,沐浴純淨的陽光,去石林裡尋找「寶石」,去森林裡追趕一閃而過的精靈般跳躍的麂子。尾巴上墜著一撮白毛的麂子就出現在我們十米遠的森林邊上,我們只顧得上驚嘆歡呼,精靈一樣的麂子蹦躂著快速消失在濃密的森林裡,不見了蹤影。




草甸上唯一一戶人家,也迎來了莊稼的蓬勃生機。滿園土豆正開著成片的白色花朵,閃耀在綠色的莖葉之間,木瓜樹也結了大個兒的綠色果子,等秋天來臨,黃色的木瓜會泛出濃濃的清香,帶著這縷幽香緩緩墜地。



我想,我若是一個植物學家,會更輕易地發現這片草甸上無處不藏的驚喜。草甸中多處石頭坡地上生長著一種別樣的樹木:古老的樹幹似炭化一般變成黑色,樹幹表面凹凸不平,也不似其他樹木那樣渾圓,像被刀斧坎去了一部分,顫巍巍地挺立在風中。樹幹上擎著的密密麻麻的枝葉裡,漏出一兩朵淡黃色的花朵,抬頭往上看,若觀察不仔細,只當這樹和森林裡的多數樹種一樣不會開花。踩在坡地的石頭上靠近,越來越多的淡黃色花朵呈現在我們眼前,一朵,兩朵,數十朵,更多的淡黃色被我們看見,再靠近些,竟有一股淡淡的幽香飄蕩下來,沁人心脾。黑色的樹幹上也不是光禿禿的,蕨類和苔蘚各自佔據一片領地,在它們身下這片黑色的土壤增添色彩。



往回走,一群羊躲在森林邊的山坡上悠閒覓食,年老的牧羊人站在不遠的地方,或者是在看羊群,又或許是在看這片他習以為常的天地。



當我們要走出這片喜愛的草甸,不知何時來了兩位「偉人」,他們開著車子在草甸上肆意橫行,像走進自家後花園一樣悠閒。那輛龐然大物像海洋裡的大鯊魚追逐魚群一般到處穿行,全然無視草甸上顯然可見的車路。草地上多了幾道新的車痕,便是這兩位偉人的豐功偉績了,後來的諸君,你們一定能瞻仰他們的傑作。我們路過時,他們站在大鯊魚旁,望著遠處的風景,讚嘆了一句:真美。他們何其威風凜凜,像極了攻城略地的得勝大將軍,踩在無數頭顱堆積起來的高地上讚嘆城池的壯觀。即使他們走了,這裡將會永遠留下他們的足跡,大自然不會忘記,每一棵被碾壓的草會帶著永不抹去的傷痕,沉默不語。


萬物有靈,它們全力奔赴一場生命的燃放,有如路旁農家院外這兩朵小花,用不經意的美感染路人,故而善待萬物,亦是有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