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季,無數條溪流衝出山澗和溝壑,給曾經乾癟瘦弱的西河河床注入源源不斷的溪流,西河不再默默無聞,彷彿一夜之間變得聲勢浩大起來,原本裸露在外的大部分河床如今被激盪的流水淹沒,水位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上漲,河水即將漫過堤岸。
這是西河真正成為一條河流的季節,河岸每一棵標記著河流航道的垂柳飽滿、激越,見證著河流日夜不息的奔騰。西河,是國際性河流紅河的正源河段,被當地彝語稱為「額骨阿寶」(意為「彎彎曲曲的父親河」),西河流域是南詔文化的發源地,作為巍山壩區主要水源,西河滋養了全縣最低海拔的農耕區。



西河發源於巍山縣北部的花盤山,始稱「羊子河」;流入巍山壩子後改稱西河,縱貫南北狹長的巍山壩子(形似「葉片主脈」),向南流出縣城段稱「巍山河」,最終在南澗縣與東源苴力河匯合為禮社江(即紅河上游)。雨後的朗日純淨湛藍,我們在西河流經的第一個村莊密鹿摩村村後遮天蔽日的叢林裡尋找河流的發源地,在這裡見證第一滴澄澈的水珠如何衝出崇山峻嶺,流淌向廣闊無垠的天地。



紅河源就在密鹿摩村西邊群山中的密林裡,我們所走的山道幾乎與地圖上西河的河道平行,山澗汩汩淙淙,轟鳴的水聲從右邊茂密的谷地中傳來,空氣中充滿了無數顆水分子,飽滿的濕度浸潤著這裡的一切。一股甘甜的氣息從路旁的綠樹裡飄盪出來,循著濃郁的花香,我們發現了路旁這種開滿黃色花朵的喬木——野瑞香,這種沁人心脾的香氣充盈了這座山野。

這是一個令人費解的指路牌,據我們理解,我們面前的兩條路分別通往兩個不同的地方,紅河源頭和第一滴水。但當我們毫不懷疑地走上右邊這條岔路,並分毫不差地跟隨指示牌前進時,結果在陌生的山野裡艱難地繞了一個大圈,最終發現我們要尋找的紅河源就在立著「第一滴水」指示牌的密林裡。紅河源就是第一滴水,第一滴水也就是紅河源,所以,此處的指示牌存在的意義何在?恐怕是為了讓我們遇見更多藏在原始密林裡的植物和風景。





我們在一個晴朗的午後走進了紅河源所在的原始叢林裡,但森林裡的一切都在努力證明這裡不久前下了一場大雨,濕漉漉的山體散發出落葉在雨水的浸泡下腐爛的味道,路旁的枝葉和花朵上仍留有雨水的痕跡。這裡松林密布,許多新生低矮的松樹就在路旁隨意生長,因為濕度大,這裡的野生菌隨處可見,但這些色彩斑斕的野生菌可別去採,也別去碰,它們可是有劇毒的。




西河在其發源的山野裡就是這樣一條清淺平緩的溪流,溪流中水草極為豐茂,溪水也與山下渾濁的河水不同,清冽透明。我們始終跟著指示牌,在低低的山澗裡尋找一條通往紅河源的路,結果發現紅河源與第一滴水就是同一個地方,於是又跟著指示牌,前往第一滴水。







也不知沿著溪流旁的山間小路行走了幾公里,終於看見了這個明確的指示牌,紅河源就藏在這片濕漉漉的森林裡,頭頂層層疊疊的枝椏遮天蔽日,偶爾有幾片藍色碎布似的天空漏下來。源頭水就藏在橫置的枯枝下,旁邊的空地上插滿了許多沒有燃燒的敬香,村民已經把這裡當成了一個神聖之地,以敬畏敬仰之心對待。只有真正踏足了紅河源,見到了第一滴從地下湧出的水滴,才能真正了解,紅河的第一滴水並不只是一滴圓形透明的水珠,它是一片深受保護的山野,是一棵茂密葳蕤的大樹,是一管不染纖塵的野草,是一個頂禮膜拜的眼神,這裡所有的一切都在成就永不枯竭的第一滴水。



沿著指向密鹿摩村的林中小路,我們走出了那片孕育紅河源的山野,即將走近村莊時,原本潮濕陰暗的山林突然間變得乾燥明亮起來,彷彿瞬間就從一個世界走入另一個世界,紅河源就安靜地藏在那道無形結界包圍起來的山野裡。無數條溪流衝破山澗,不斷壯大著西河,而山外平坦開闊的巍山壩子,在西河的滋養下正熠熠生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