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氣晴好時,坐在巍山城家中二樓的木窗前就能看見東山山頂一排白色的風車,在湛藍天空下緩緩地旋轉,白雲飄忽飛旋,彷彿牧人放牧的羊群爬上了山野,踩在無人的花草裡,自在閒遠。風車在其間若隱若現,黛色的叢林與明亮的草地無序地排布在風車下的弧線上,那邈遠遼闊的山景愈發賞心悅目。
那裡是東邊群山的最高點,稱為沙帽山,也是巍山縣與彌渡縣的天然分界線,因地勢最高,那裡的天氣總是多變難測,即使是在秋高氣爽的季節,沙帽山也時常被雲團盤踞,常年隱在雲霧裡,不甚朗清。那裡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夏季,不止風多且猛烈,雨水也很多,氣溫比山下的縣城要低好幾度。沿著巍彌線到達最高處,拐上南邊一條風力發電廠專為管理風機而鋪築的石頭路就可以走進那片綿長的山景,去雲霧裡尋找少有人蹟的怡人風景。





這裡的山野清寂絕塵,遠處平壩上的小城猶嫌庸擾,只有幾公里外低矮處的村莊尚可與之匹配。我們從陰鬱的曠野闖入一陣迷霧,又從迷霧中穿出,走入另一片陌生的山間,偶有晴色流淌在樹杪,山川朦朧可見。一條土路崎嶇蜿蜒,通往幾公里外的村莊,但村莊被堅實的山體遮擋,好像遠在幾個世紀外,聽不見一丁點兒屬於村莊的聲音,走過去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路邊被流水沖出一條淺淺窄窄的溪澗,流水歡唱,滋潤著一片豐茂的草野。




我們停在了叢林下這片傾斜的草地,四處張望,希望能找到更遼闊更純淨的草野,但眼前只有密實的叢林,從衛星地圖上看到的清晰溝壑與山脊都被叢林佔據,並非想像中的山路,沒有捷徑。雲霧上升至山巔,離我們有幾百米的距離,起伏的山野雖沒有明朗晴日的映照,至少可以完整地出現在我們面前。草地上沒有牛羊,更沒有牧人,大概路程太遠,他們尚未抵達。草叢裡偶有一個空玻璃酒瓶和幾個比野花更鮮豔的食品包裝袋,還有一處燒火的痕跡,和別的草地相比,這裡遺留的人類印跡實在算少的。





返回風車旁的石頭路,雲霧像初次造訪的遊客在此長時間逗留,四處遊蕩,不肯散去。它們戲謔地捉弄陽光,把陽光當成蛛絲牢牢結在空中,阻止其與大地相連,自己卻毫無章法地奔湧在大地上,把山川據為己有。路旁的黃牛似乎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捉弄,淡然地走在雲霧裡,對人類也少了幾分芥蒂。雲霧下的水塘和草地呢,沒有陽光照耀,它們無聲地黯淡著,了無生氣的樣子。






穿越重重雨霧抵達石頭路的南面終點時,陽光終究慷慨地灑了下來,村莊、山野,城鎮、平疇,一一從四散的雲霧裡顯現出來,我們的視野無比遼闊開朗。近處山間有小塊的明亮綠地被森林環繞,似有黃牛在其中食草,山頂沒有小路通向那裡,距離最近的火山村看上去也在兩三公里之外(直線距離)。站在38號風機處望向北邊,一片更遼闊的草野分布在斜緩綿長的山坡上,洋洋灑灑地延展在一片迷離的煙靄中,那裡似乎距另一條風車路更近,與地圖上打雀山的位置相鄰。當我們返回巍彌線,我想翻越路邊一座看上去不高的山峰印證我的猜想時,濃密的山茶林和竹林擋住了去路,我無功而返。



從南面石頭路的終點返回巍彌線,晴好的天氣一路相隨,途中許多藏在雲霧裡的森林和草地此時也都顯露出來,一條完整的風車路鋪展在山巔。牧牛人從遠處走來,走下坡路,身後是一團輕盈潔白的雲朵,他看上去剛從那裡走出來,也被雲霧戲弄了一番,略顯疲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