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經雲龍縣城的沘江是瀾滄江的一條重要支流,沘江在縣城西北郊繞了兩個大灣,形成一幅類似於太極圖的天然景觀,站在山上的觀景台俯瞰,太極圖的形狀愈加顯而易見,嘆為觀止。河流像舞者手中揮動的緞帶,飄飛成兩個口袋的模樣。
一個口袋裝著莊坪村和村前一片平坦開闊的田野,另一個倒置的口袋則把連井坪和一個小山丘牢牢兜住。連井坪村旁的小山丘四季常青不易色,但莊坪村前的稻田四季輪轉,各不相同:春季新綠,夏季蒼翠,秋來金黃,冬則褐赭,陰陽二色隨之流轉更迭,活脫脫一幅動態的立體太極圖,看得見大地上的呼吸,四季可望可行。





我們走訪的是莊坪村,太極圖上一個擁有大片田野的村莊。村莊建在和緩的山坡上,依山勢起伏而錯落有致,站在村莊外緣就能看見不遠處的雲龍縣城。這裡與雲龍縣城密集的城鎮景觀隔著兩重河流,縣城的喧鬧與繁忙自然而然地被隔離在村莊之外,即使兩者相距不到兩公里,莊坪村完全沉浸在一派寧靜悠然的田園氣息裡,甚少塵世紛擾。




村莊房屋的外牆統一規劃都粉刷成土黃色,與山脊似的黛色瓦頂倒也貼合,很和諧地融入村莊四圍的自然景觀之中。走進莊坪村時,村莊尚有炊煙冉冉升起,村民緩緩行走其中,各自悠閒地操持著家務,餵養牲畜,修葺房屋,有事田疇,他們行走在這幅巨大的太極圖上,泰然自若。
這裡家家戶戶門外都設有雞籠,或用鐵網圍成,或用木條釘製,三兩隻雞困在籠中,發出咕咕咕咕的聲音,不斷啄吃食槽裡的苞米粒,即便是公雞亦不做高聲啼鳴之狀。大概是為了保持村中道路的潔淨,村民們才把雞群關在籠中餵養,而村中巷道確實很乾淨整潔,但雞群受到了抑制,似乎不大自在。







太陽漸漸高升,陽光從遙遠的天空映照下來,伸進高而窄的巷道,在牆面和地面投下斑駁的陰影。藍天白雲和煙靄氤氳的群山正張望著這個地理位置獨特的村莊,牠們是幸運的,可時時來訪。村中房屋多高大敞亮的新式建築,人們樂於居住其中,也有部分低矮的舊房,都是有些年頭的老房子,但不住人,多用來圈養黃牛和山羊。

深入村中一條很窄的小巷,我們才看見了一棟保存尚好的老宅,門口擺放了一些農具,房主在院中忙碌,我們沒有進去叨擾,只在門口看了一眼精美的木雕和壁畫便匆匆離開。




村外的田野正在夏季飽滿的陽光裡茁壯成長。我們順著窄窄的水泥溝渠走進田間,女孩說聞到了一股濃濃的糯米香。田裡的莊稼都迎來了壯觀的灌漿時節,稻穗青澀的外殼還是塌陷的,並不飽滿圓潤,牠們還需耐心等待幾個月。





麻雀似乎察覺到了田間到處洋溢的甜美氣息,牠們從路旁的深樹裡射出來,像箭矢一樣,大概有一兩百隻,密密麻麻地落進同一片水稻,在裡面覓食。一有行人走過,牠們就像一隻訓練有素的軍隊,齊齊地撤離戰場,躲回營帳。一旦行人走遠,牠們立刻又傾巢而出,重回戰場搶奪戰利品,乾脆利落。麻雀很多,我們卻沒有看見一個稻草人。




「寂寞小橋和夢過,稻田深處草蟲鳴」,「東風染盡三千頃,白鷺飛來無處停」,延遷了數千年的南方農耕文明深入人心,人們對稻田的情感也早已從最原始的生理需求上升到了精神層面的慰藉。時移世易,人們的生活逐漸遠離農耕,但那一份源自古老時代的情感卻沒有淡薄,古人筆下的意境總能安撫人心。坐進這個稻田營地,等待夜幕降臨,黑暗隱去許多時光的痕跡,一聲聲悅耳的蟋蟀聲從四周升騰而起,我想,這大概能還給許多現代人一個純淨的夢,撫平他們的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