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溪谷盡頭的高山屏障在雲霧裡若隱若現,黃透了的各種喬木散佈在常青的松林裡,像灰燼中仍在奮力散發餘熱的點點星火,熠熠閃耀著固態的光芒。晴空終於衝破雲霧的層層阻隔,掃清山中迷離,澄澈無比的藍色蒼穹下那絢爛的秋色也漸漸從雲霧裡走出來,不論是在村莊裡割玉米稈,還是在山坡上挖藥材,亦或是在林間伐木,只要一抬頭,人人都可以望見那滿山滿坡令人欣喜的美好秋色。
秋天離開這片山川已有一個星期,但它並沒有帶走所有秋日的元素。連日的雨水似乎也沒有將樹葉糜爛在林中,那遠在溪谷盡頭的秋意反倒離村莊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濃烈了。旅人無需為此煩憂,只需再耐心等待十幾個坦坦蕩蕩的晴日,便可以走出房間,去山中尋找更加豐富絢麗的秋色。


在溪谷裡溯游而上時,山野仍稍顯黯淡,但那欲燃的黃葉卻赫然在目,似有意走出黛色叢林的遮擋,步入人們的視野。走上草場,回望村莊的方向,更遠處的山峰正逐漸顯露出多日不見的真面目。被雨霧縈繞的數天裡,高處不勝寒的山脊不知何時竟悄然無聲地落了一地的雪,此時正一片銀裝素裹。山風吹裂了雲絮,落雪的白色山脊從雲絮中閃現,那短暫的一瞥如遇仙境,無比純潔。






草場是村莊與山野的天然分界點,從這裡開始,人類的痕跡越來越少,沒有人類居住的房屋建築,也沒有圈養牲口的柵欄。只有偶爾幾個不得不進山勞作的村民,或者扛著鋸子去叢林裡伐木,或者坐在草坡上一邊照看遠處覓食的黃牛和山羊,一邊曬著暖烘烘的太陽,和同伴閒聊。草場邊緣生長著一小片形態各異的落葉喬木,有幾棵急性子早已掉光了樹葉,只剩光禿禿的枝丫稍顯寒酸地指向天空。但多數仍在微風中翻動明麗的葉片,散發出溫暖的光芒。遠離村莊的草場盡頭就是原始的山野了,海拔在這裡急速拔高,山勢陡峭險峻,溪水聲更加嘩然,而這裡也是秋色最為濃郁的地方。





還未走到溪流的源頭,左邊有一處較為開闊斜緩的山坡,不過也只是和其他坡地相比看上去稍為和緩,向上攀爬時依然有些費力。山中有一條黃牛和牧人踩踏出來的小路,還能見出清晰的牛蹄印,路上積了厚厚一層落葉,鬆軟得像冬日陽光的撫觸。時有時無的陽光從林間傾灑而下,落葉便彷彿重新鮮活過來,散發出生命的活力,毫無死寂感。抬頭望向樹梢,黃色與紅色的樹葉映襯著高遠天穹的湛藍,顯得越發透亮與明媚。在望得見溪谷的林中行走,不知不覺竟已置身先前溪邊遙望的山野,早與各種橙黃與猩紅的明亮融為一體,也沾染了它們的活力和氣息。





聽說巴珠村的冬天才是賞秋色的最好時節。在這片無人的山野,地面是毫無破壞的苔蘚和枯葉,也有許多自生自滅的大樹,不知何時倒在了林中,軀體已經腐朽,但仍有許多別的植物生長在巨大的樹幹上。秋色就駐留在一棵棵色彩各異、姿態柔美的高大樹木上,宛若早晨或黃昏時分雲霞濃墨重彩的渲染,色澤如此明豔,又落落大方。更高更遠處的叢林,則像是一位旁觀者,沉浸般地享受這一片冬日裡的秋色。茂密的叢林裡只留得住鳥鳴。一隻類似斑鳩的鳥兒在陰暗的樹下鳴唱,看見移動的陌生人,牠沒有急著飛遠,而是好像在觀察行人的移動軌跡,然後飛去附近另一片陰暗的灌木叢,很有禮貌地給行人讓路。待行人走遠,牠又重新飛了回來,似乎那裡就是牠的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