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珠說,海鷗已經飛回來了,海邊的水杉也已經紅透了,只是她一直沒有時間去看,也沒有欣賞洱海風景的閒情逸致。廣告裡的美化完全脫離了實際,讓人覺得虛無縹緲,甚至有點可笑。生活已經讓她忙得不可開交,十幾米開外的洱海早已變成了生活裡稀鬆平常的景物,幾乎與透明不可見的空氣無異。審美在現實面前,如同冬日裡的草場對牛馬而言,毫無意義。
在洱海邊住了八年,如今離開洱海已有三四年,生態廊道的建成更是很大程度上改變了洱海的模樣,當年環海西路旁的洱海充滿了原始野性的純粹之美,如今已面目全非。淺水區形態獨特的古柳以及無人破壞的茂密的蘆葦叢曾是獨一無二的存在,留給旅人極其深刻的印象。但時隔多年重返洱海時,它們已變成了夢境一般虛幻,叫人懷念。好在這個季節,海鷗如期歸來,水杉也呈現出與記憶中一致的絢爛,往日的美好在她們身上有跡可循,並非夢幻泡影。





龍龕碼頭的水杉林最讓人印象深刻,它們就像一位位老友站在淺水區,迎候久別重逢的友人,微風陶醉。陽光從東邊照射過來,將寧靜的海面鋪成一條星光似的水上公路,溫暖與無邊的平靜渡海而來,閉上眼睛,彷彿生命在此刻從未有過存在的體驗,全新如初生。廊道外的村莊卻大變樣,早已不是以往那個樸素安靜的村莊,喧鬧如那些千篇一律的網紅古城,毫無以往的怡然自得。







成群的海鷗隨波盪漾,像睡進了溫暖舒適的搖籃裡,或翱翔湛藍的天空中,姿態優美,充滿了自由與美感。牠們從幾千公里遠的西伯利亞趕到這裡來,長途奔波可不是為了無知遊客手裡的餅乾。牠們喜歡的是這裡暖怡的陽光,喜歡的是海面微小的漣漪,喜歡的是曾經遺世獨立的古柳樹樁,喜歡的是這裡海天一色的純粹。可是,牠們不懂人間險惡,不懂那些善意伸出的手裡其實藏了一把利刃。你若見過馬久邑那條刻意營造的海邊廊道旁一隻隻臌脹著白色腹部的海鷗屍體,你就明白那利刃有多可怕,牠們沒有疲於長途奔波,卻死於人類的過度投食。可龍龕碼頭那個向遊客兜售餅乾的年輕男子並未留意,或者說,他寧願選擇忽視,僅僅為了一己私利。 而那些遊客呢,也僅僅只是為了讓自己的照片看上去更美。








海邊的水杉是難得倖存的「老物件」,牠們因自身的獨特性逃過了被人造的命運,牠們靜靜地立在水裡,與靈動翱翔的海鷗相比,牠們顯得沉穩許多,仍保持著十幾年前甚或更久的永恆姿態。冬日的陽光很是慷慨,牠們日復一日吸收這充沛熱烈的冬日陽光,又毫無保留地將陽光的熱烈色彩投射在細長的針葉上,奔放豪邁,在天與海的湛藍中呈現出與眾不同的橙紅絢爛,如火焰般熱誠,比火焰更耐久。





下雞邑的海邊濕地就寧靜得多,草地上少有遊人,戴勝和麻雀無需擔驚受怕,可以在草叢裡安然覓食,自由行走。這裡的海鷗也更顯悠然自得,牠們喜歡停在遠遠的浮標上,一字排開,純淨得像蒼山山頂的白雪。水裡的游魚是海鷗的獵物,牠們看著游魚打轉,不時地潛入水中,一無所獲是常態,但牠們不貪婪,不會讓腹部鼓脹得像個氣球,最後因此殞命。

阿珠做的酸辣魚味道越發好了,但她仍覺得不夠好,仍在一次次嘗試,一次次提升。如今的洱海不似從前,但她和冬季歸來的海鷗和冬季紅透的水杉一樣,始終沒有改變,一如既往地保持著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