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上山頂陡峭險峻的岩石已經是午後,雖然陽光很努力強勁地投射下來,但山頂的寒風勢頭更猛,於高遠的天空中就將陽光暖怡的溫度吹散了一大半,只剩些許微弱的力量抵達地表。一切籠在冬日的寒冷裡,無精打采。潔白的雲團被寒風撕裂成一小朵一小朵,像蝴蝶蹁躚在藍色的花海裡。
翻越在山腳時看見的隘口,這裡並沒有開闊的牧場,村民說的牧場大約在別處,可能是我曾經到過的那片長柄勺狀的山間草野。這裡也沒有令人聞風喪膽的黑熊,雖然人們一再強調近幾年仍有黑熊出沒,但這個季節,牠們可能藏在某處洞穴裡,懶懶地睡一個世紀長覺。即便如此,身處寂靜無人的山野,我偶爾也會在潛意識裡想像那個場景,一旦不幸遭遇黑熊,我將無奈接受那個束手無策的命運。




走過村莊是在這個美好的清晨。炊煙帶著撫慰人心的溫度飄盪在村莊上空,人們平靜地從事清晨餵養牲畜的勞作。陽光落在村莊最集中的這片山坡,人們把黃牛從低矮陰暗的牛欄裡牽出來,拴在路旁照得到陽光的空地上。牠們悠然地咀嚼乾草,沐浴在和暖的陽光裡,頸鈴時有時無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牠們目光如此澄澈純淨,好奇地打量著陌生的行人。牠們讓我想起了家裡溫順的小貓,也想起十月中旬的一個黃昏,扎著朝天小辮的三歲小女孩站在柵欄外,用自己喜歡的辣條逗引圍欄裡的小牛犢,只為費力地伸長手臂去撫摸小牛犢的額頭,小牛犢看上去很喜歡小主人的這一舉動,很是享受。




葉久的山川與村莊如此親密,人們走上十幾分鐘的山路,就能坐進山野裡,一邊照看牛群羊群,一邊砍柴。山道上,已有幾個婦人相約鑽進松林裡耙松毛。天冷的緣故,黃牛和羊群尚未走進這片草場,只有一條看門狗從小木屋裡跳出來對著陌生人狂吠,然後又悄悄地坐在陌生人身後兩米遠的草地,露出些微諂媚的神情。牠的主人把牠獨自留著這裡看守羊群。
坐在落滿陽光的斜坡,上方不遠處光禿禿的矮樹上棲了一群紅嘴藍鵲和另一種看似山雀的鳥類,牠們嘰嘰喳喳地歡唱,禿樹變得熱鬧起來。行人往上走,這些膽小的鳥類疾疾地飛離禿樹,停在另一棵更遠更高的樹上,不讓人靠近。牠們快速飛走時,我在牠們展翅的瞬間瞥見了另一種鳥類翅膀下藏著的絢麗色彩,是一種溫暖的橙色。
麻雀相對來講就大膽些,牠們體形雖小,毛色也不出彩,但牠們勇於讓人靠近,讓人坐下來看牠們像被一股怪異的風吹落的樹葉,在枯萎的雜草叢中啄食草籽。



草場上方的叢林更為荒寂,時常可見倒塌的巨樹橫陳雜草間,被風雨侵蝕開裂而形成的獨特紋理倒像經山神精心設計,雕琢而成的一張茶几。不知那些明月清亮眾星閃爍的夜晚,山神是否會邀請同伴前來啜飲玉露,吐納野馬,快意談笑。
接近山頂的林下,一種不知其名的陌生植物從雜草和腐葉中冒出新葉,欣欣地長成一大片,厚實平滑的葉片讓這種植物看上去像山神種下的菜蔬。只是,我與牠們相遇於新葉初張,卻沒有時間細細地等待牠們繼續成長,也就不知道牠們是否會開花,開的會是什麼樣的花兒。




葉久的這片山川,沒有黑熊,卻有山神啜飲的痕跡。山頂的靜與淨被肆意的寒風攪擾。攀上巨大的岩石,塔城以北的曖曖遠山從樹縫間走進視野,那裡的靜與淨卻可以被看見,有如漣漪盪漾四散。還有更近些的小村,圍在濃密的松林裡,不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